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透出几分萧瑟。
我在厨房里煮燕麦粥,听见客厅里传来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
祁越衡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意气风发。
林栖夏跟在他身后,穿着那件稍微宽大的黑色冲锋衣。
袖口卷起两层,恰好露出手腕。
“雁书,粥熬好了吗?栖夏胃不好,得吃点热的再出门。”
祁越衡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白沫。
我关掉火,盛了两碗端出去。
“趁热吃。”我把碗放在桌上。
林栖夏拉开椅子坐下,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雁书姐,这个燕麦好像有点硬,你是不是水放少了?”
她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学长胃也不好,吃这种硬东西会反酸的。”
祁越衡闻言,立刻把面前的碗推开。
“算了,我们路上买点三明治吃吧。”
他站起身,去拿玄关的车钥匙。
我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燕麦粥,恍惚了一瞬。
三年前在深山的吊脚楼里,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那时候为了抢拍祭祀素材,我连着三天没合眼。
最后一天晚上发起了高烧,浑身冷得发抖。
山里没有药,也没有信号。
我只能硬生生灌下两大壶刚烧开的井水,裹着发霉的破棉被熬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祁越衡摇醒了我,把沉重的硬盘塞进我怀里。
“雁书,素材必须马上寄出去,不然来不及剪辑了。”
“镇上的邮局离这有十几里山路,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那天我顶着高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摔了无数个跟头,手心都被碎石划破了。
最后把素材寄出去的时候,我直接晕倒在了邮局门口。
而现在,他因为燕麦多煮了一分钟,就觉得难以咽下。
“发什么呆?”祁越衡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他走过来,从钱夹里抽出一张***。
“雁书,你去楼下干洗店把我的备用西装拿一下。”
他把卡递给我。
“密码你记得的。拿完直接送到楼下的咖啡厅,我们去见个投资人。”
“见投资人?”我抬起头。
“嗯,张总对这部片子很感兴趣,听说我们要去海外,非要送行。”
祁越衡揽住林栖夏的肩膀。
“栖夏作为联合编剧,必须得去露个面。”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卡,没有接。
“这卡里是我前几天刚存进去的房租。”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祁越衡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房租等我回来再交不行吗?今天这顿饭很重要,张总如果高兴了,会追加一笔宣发费用。”
“栖夏的账户流水不够,这笔钱刚好能拿来充当一下剧组的**。”
他直接把卡塞进我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就当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别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我握着那张卡的边缘,塑料的触感冰冷坚硬。
这就是他所谓的“我们”。
用我的钱,为别的女人的前途铺路。
“好。”我把卡收进口袋,“我去拿衣服。”
半小时后,我拎着干洗好的西装,走进了街角那家高档咖啡厅。
里面环境幽静,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祁越衡和林栖夏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张总,这位就是我们纪录片的灵魂人物,林栖夏。”
祁越衡端起咖啡杯,满脸笑意地向对方介绍。
“那些晦涩的方言和古老的图腾,都是她一点点查阅资料翻译出来的。”
林栖夏羞涩地低下头,举止得体。
“学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张总哈哈大笑,赞赏地看着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长得漂亮,还有才华。”
“祁导,你能找到这么优秀的编剧,这部片子想不火都难啊!”
我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推杯换盏。
六年里,我在那些发黄的古籍里翻找资料到视力模糊。
为了核对一个音节,我拉着当地的向导反复确认了几十遍。
现在,这些全都成了林栖夏“微小的工作”。
“哟,这位是?”张总余光瞥见了我。
祁越衡转过头,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
“哦,这是沈雁书。我们剧组的后勤,平时帮着跑跑腿。”
他向我招了招手。
“雁书,把衣服放下吧。你先回去,家里还有几盆绿植要浇水。”
张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是后勤啊。小姑娘辛苦了,这大雨天的还出来跑腿。”
我走上前,把防尘袋包裹的西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不辛苦,应该的。”我对着张总礼貌地笑了笑。
视线越过张总的肩膀,我看到了坐在斜后方卡座里的裴行简。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目光静静地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举起手机,向我展示了一下屏幕。
微信提示音同时在我的口袋里震动。
我借着转身的动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刚才的对话已经录音,作为侵权证据的补充。”裴行简的消息简短有力。
我将手机按灭,放回口袋。
“那我先走了。”我看着祁越衡说道。
“嗯,路上小心点。”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林栖夏倒是冲我挥了挥手。
“雁书姐,记得帮我的房间通通风呀。”
“好。”
我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我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有的路都已经铺好。
现在,只等那架飞往海外的航班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