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满身露水回到家。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赵玉芬他们还没起床。
我轻手轻脚地回了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储物间。
这是我的“卧室”。
也是家里唯一能让我躲避煞气指责的角落。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纸箱。
里面放着一套白色的职业套装。
这是我上个月在**市场,软磨硬泡花了八十块钱买来的打折尾货。
为了今天新公司的入职。
衣服有点大,还有些线头。
但我把它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
我小心翼翼地换上。
对着那面边缘已经碎裂的小镜子,用力扯出一个笑脸。
林初穗,新的开始。
就在这时,储物间的门被大力推开。
林嘉音打着哈欠走进来。
“二姐,妈让你去把哥哥昨天的衣服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盯在我的白西装上。
下一秒,她的眼睛亮了。
“你哪来的新衣服?”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挡住镜子。
“地摊上买的。”
“骗人!”
林嘉音几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我的袖子。
“这面料,这剪裁,一看就是新的。”
“你不是说你没钱借吗?”
“怎么有钱给自己买新衣服?”
她突然用力一拽。
我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西装的肩膀处发出“撕拉”一声轻响。
“你别拽,这是我今天面试......”
我急切地想要解释。
赵玉芬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你哥还在睡觉!”
她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我身上的白西装。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初穗,你哪来的钱?”
我咽了咽口水。
“是我做兼职剩下的几十块钱买的尾货......”
“啪!”
毫无预兆的,赵玉芬一巴掌打在我的胳膊上。
“你还敢撒谎!”
“你生来就是破财的命,你穿新东西,是想把家里的财运都压死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件新衣服,会害你哥今天的模拟考少考多少分?”
她一边骂,一边不由分说地来扒我的衣服。
“脱下来!”
我死死护住领口。
眼眶一阵阵发酸。
“妈,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必须穿得正式一点。”
“求你了,就这一次。”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赵玉芬冷笑一声。
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你一个克星,能有什么正经事?”
“去端盘子还是去发**,需要穿这种衣服?”
林嘉音在一旁煽风点火。
“妈,这件衣服我看上了。”
“我今天去新学校报到,正好缺一件外套。”
“二姐命薄,压不住这么白的颜色,会招灾的。”
“我帮她穿,也是为了帮她挡煞。”
赵玉芬一听,立刻点头。
“嘉音说得对。”
“**妹福气大,能镇得住。”
“你赶紧脱下来,别把晦气沾到衣服上了!”
她们两个人,四只手。
像是在扒一层皮一样,强行把我身上的白西装拽了下来。
我甚至能听到布料崩裂的声音。
还有我自尊碎裂的声音。
西装被扯走的那一刻,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打底衫。
冷空气瞬间包裹了我。
林嘉音拿着衣服,得意地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虽然是个地摊货,但我穿肯定比你好看。”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我的打底衫。
从旁边的衣柜里扯出一件衣服,直接扔在我的脸上。
“喏,这是我去年穿不要的毛衣。”
“上面起球了,正好配你的穷酸命。”
“赶紧穿上,别冻感冒了,传染给哥哥。”
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旧毛衣盖在我的头上。
视线一片黑暗。
赵玉芬拍了拍手。
像完成了一场驱邪仪式。
“行了,换好衣服赶紧滚出去干活。”
“别在这个家里碍眼。”
她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储物间。
门再次被关上。
我慢慢把头上的旧毛衣扯下来。
那是一件土**的毛衣。
袖口已经磨破了。
胸前还有一大块洗不掉的油渍。
我紧紧攥着这件毛衣。
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想起十岁那年。
学校组织去科技馆。
每个学生要交二十块钱车费。
我求了赵玉芬三天。
最后她给了我一个破蛇皮袋。
“科技馆里全是机器,金属属金,你是火命,去那里会把你哥的文曲星烧没的。”
“去捡点废品吧,帮家里散散财。”
那天,同学们在科技馆里看宇宙飞船。
我在烈日下的垃圾堆里翻找塑料瓶。
现在,我二十二岁了。
我拿到了上市公司offer。
却连穿一件八十块钱新衣服的资格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件散发着陈旧气味的毛衣套在身上。
油渍贴着胸口。
像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烙印。
我拿起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路过客厅时。
林嘉音正穿着我的白西装,在镜子前转圈。
赵玉芬在旁边夸赞:“真好看,我女儿就是有福气。”
我没有停留。
也没有多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