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后车门砰地一响，接着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阿紫！你跑什么呀！我是爸爸！”
叶爸在后面追。
五十多岁的人了，开了一天车，腿都是僵的，追出去不到一百米，就喘得接不上气。
“阿紫……你等等爸……”
脚步声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叶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叶爸蹲在马路边上，佝偻着背，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一声又一声。
叶紫的脚再也挪不动了。
理智说，跑啊，跑出这条街，他就找不着你了。
可她想起小时候，她发高烧，爸背着她跑了三站地去卫生院，一边跑一边说，阿紫不怕，爸在呢。
叶紫站在原地，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去，蹲在叶爸面前。
“爸，您没事吧？”
叶爸咳着抬起头，看清是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抓得死紧。
“你这死丫头！”他眼圈通红，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跑什么？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
出租车里。
叶紫坐在后座，叶爸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看不够似的。
“爸，一言难尽。”叶紫低着头，“女儿对不住你们。”
“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叶爸摆摆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手都是抖的，“我先给**打个电话，我得把你回来这好消息赶紧告诉她。”
电话拨通了，开着免提。
“喂？老头子，收车了？”电话那头，是妈**声音，**里还有电视声。
“老伴儿，你猜我今天拉着谁了？”叶爸的声音都扬着，“咱闺女阿紫回来了，我刚才遇上她了！”
电话那头回应的是一声冷笑。
“我说你这糟老头子，大晚上发什么疯？”叶母没好气，“阿紫都消失几年了，活不见人死……你遇上她？她在哪儿呢？她要真回来了，她能不来看我们吗？”
叶爸把手机往后座一递，“来，你自己跟**说。”
叶紫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那头絮絮叨叨地骂，骂老头子牙都掉了还说胡话。
叶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先哽咽了。
电话那头，骂声戛然而止。
“……阿紫？”妈妈似乎真觉察到不对劲，声音一下子变了调，“真是你啊？”
“妈。”叶紫的眼泪砸在手机壳上，“是我。”
电话那头一下子哭出了声。
“你这个死丫头啊！你这些年跑哪儿去了呀！你知不知道我和**……”叶母哭得说不成句，“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女俩隔着电话哭了半天，还是叶爸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哭什么，人这不是回来了嘛。”
叶母哭着骂：“还不都怪你！电话也不早点打！”
叶爸：“……”
得，又成他的不是了。
挂了电话，叶紫把手机递回去，“爸，您继续跑车吧，我自己回旅馆。”
“跑什么车！”叶爸眼睛一瞪，“我闺女回来了，我还跑什么车？走，跟爸回家！”
“爸，”叶紫按住他，“我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得先回旅馆一趟，有点事要处理。”
叶爸一听这话，抓着她的手更紧了。
“不行！你就是想跑！你从小就这样，嘴上一套，脚底下一套！”老爷子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阿紫啊，我和**年纪大了，这几年，没有一天不想你。你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连家门都不进，你让我们怎么想？”
“爸……”
叶紫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又酸又疼。
前世她最怕的就是连累他们。可躲着不回家，难道就不伤他们了吗？
她想起前世妈妈去世的消息传来时，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爸，你听我说。”
“我有我的苦衷，现在不能跟你细说。但我答应你，明天我把旅馆退了，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家看你们。”
“真的？”
“真的。”叶紫把手机号输进他手机，“这是我现在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我跑得了人，跑不了号，这回你总能随时逮着我了。”
叶爸将手机号存好，备注“闺女”，这才半信半疑地松了手。
“那行。我送你回旅馆。”
车子重新上路。到了老槐巷口，叶爸探头看了看那栋黑乎乎的小旅馆，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就住这儿？这破地方，窗户都没有吧？”
“阿紫，爸跟你说，家里你那屋，**天天打扫，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就等你……”
“爸。”叶紫笑着打断他，“明天我一定回。”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冲他挥手。
等她进了旅馆，出租车这才开走了。
叶紫目送那个红色尾灯拐过街角，站了很久。
怕连累他们，所以躲了。
可这世上有些牵挂，是躲不掉的。
-
旅馆302房间。
妈妈不在，家庭会议照常召开。
“哥哥，你说妈妈今天怎么还不回来呀？”妞妞抱着小熊，盘腿坐在床上。
“加班。”仔仔言简意赅。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框。这是他趁着妈妈上班，用旅馆的便签纸做的“计划书”。
“妞妞，开会了。”仔仔敲了敲纸，“今天的议题是，怎么帮妈妈挣钱。”
妞妞立刻坐直了，“哥哥你想到办法了？”
“嗯。”仔仔点头，“妈妈一个人挣钱，太辛苦了。慕宴那边又不肯认我们，指望不上。所以，我们得自己挣。”
“可我们是小孩子呀。小孩子不能上班，会被人抓起来的。”
“不上那种班。”仔仔说，“现在小孩子也能挣钱。开直播，你听说过吗？”
妞妞眼睛一亮，“听说过！手机里的姐姐们就直播！唱歌跳舞，还有人给她们刷火箭！”
“对。”
“可是，”妞妞又蔫了，“我们是未成年人，开不了账号呀。上次我想看动画片，APP都要我输大人的***号。”
“这个简单。”仔仔胸有成竹，“用妈**账号登录，不就行了。”
妞妞倒吸一口凉气，“偷用妈**账号？被妈妈发现怎么办？”
“所以要在妈妈上班的时候播。”仔仔早有计划，“而且，我们是在帮她挣钱。等挣到钱，妈妈高兴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