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宁雾窈洗了手坐到桌边，瞅着碗里的稀米粥，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竹筒张叔答应给做，皂角米已经泡上了，冰也制好了，明早起来煮了装好，赶在正午前能到镇上。
头一回做买卖，她心里也没底，没指望挣多少，能把本钱收回来，再赚几文补贴家用，那就是个好的开头。
天还没大亮，宁雾窈醒来，灶台上昨晚泡发的皂角米晶莹剔透。
她把皂角米熬好，装进干净木桶里，盖上盖。
宁母已经准备好了背篓，底下垫了块旧布，竹筒一个一个摆放，塞得严严实实，竹勺用麻绳捆成一把，单独挂在背篓边上。
糖和冰也放在了背篓的角落里。
宁雾听一早就醒了，光着脚丫子跑出来，揪着宁雾窈的衣角不撒手：“姐姐去哪儿？听宝也要去。”
“去镇上卖东西，要走很远很远的路，你走不动。”宁雾窈蹲下来给她穿鞋。
“听宝能走！”小姑娘急得直跺脚，“听宝不喊累！”
宁母在旁边笑了一声：“让她去吧，她就是姐姐的小跟屁虫。”
”走不动了咱们轮着抱一抱就是了。”
她弯腰帮宁雾听把外衣扣好，又给她兜里塞了块菜米饼，“饿了就吃。”
宁雾辰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褂，站在院门口催促：“走啦走啦，再晚集市人就少了。”
宁雾听一听这话，小短腿迈得飞快，嗖地窜到了他前头。
桃下村到清溪镇要一个时辰，土路坑坑洼洼的。
宁雾听走了一阵就开始喘，鼻尖冒了汗，却一声不吭地跟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宁母伸手要抱她，她摇摇头：“听宝自己走。”
走到半路实在撑不住了，宁雾辰蹲下来。
“上来，哥背你一段。”
宁雾听乖乖趴上去，两只小手搂着哥哥的脖子，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清溪镇靠着河运码头，来往客商多，街上店铺摊贩挤得满满当当，是附近最热闹的大镇子。
宁雾窈在街口找了个空位，让宁母拿了块旧布铺在地上，把木桶放在碎冰盆里冰镇，揭开盖子，淡**的皂角米透着股淡淡的清香味儿。
宁雾听这会儿也醒了，蹲在摊子前头，小手撑着下巴，看着一个个过路人。
好几个路过的人放慢步子多看了两眼，却没人上来问，都在观望，这东西没见过，谁也不敢当第一个。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走到跟前，一脸犹豫。
宁雾听看见女子，仰起头脆甜地喊了一句：“我姐姐做的，可好吃了！凉凉的，甜甜的！”
女子弯腰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吃食？我在镇上住了这些年，还没见过这个。”
“水晶皂儿，自家做的。”
宁雾窈拿起一只竹筒递过去，“小娘子尝尝？不买也没事。”
女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用竹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亮了。
“哇，这个好好吃！滑溜软糯，清凉中带着丝甜味！这天热，吃一口倒挺舒坦。”
“啥东西做的？我头一回吃。”
“皂角米熬的，加了点糖。”宁雾窈解释说。
女子有些惊讶：“皂角米？皂角米能吃？！”
“皂角米有防暑功能，用处大着呢。”
“这怎么卖的”
“四文钱一筒，吃完竹筒返还退一文钱。”
她痛快地从荷包里摸出四文铜钱递过来，接过竹筒走了。
旁边卖绿豆汤的大婶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会儿憋不住了：“小娘子，婶子能尝尝不？我卖了十几年绿豆汤，还没见过这种吃食。”
宁雾窈笑着舀了一筒递过去。
大婶尝了一口，咂了咂嘴：“是清爽，比我这绿豆汤清快多了。”
她扭头冲自己摊前的人喊道，“老李快来！这小娘子卖的新鲜东西，你保准没吃过！”
这么一吆喝，围过来好几个人。
宁雾听蹲在摊子边上，有人凑过来她就仰起脸脆生生地说：“我姐姐做的，可好吃了！来尝尝嘛！”
好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听见小姑娘这么说，倒不好意思走了，接过竹勺试了一口，一尝就掏了钱。
旁边又有三个半大姑娘凑过来，扎着辫子，看着和她差不多大的模样，像是结伴来赶集的。
走在最前头那个圆脸姑娘探头看了看木桶里的皂角米，好奇地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快看，这卖的是啥？没见过诶。”
另一个瘦高个凑近闻了闻：“还挺香的，甜的？”
宁雾窈把竹勺递过去：“尝尝就知道了，自家做的水晶皂儿。”
圆脸姑娘第一个接过来，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诶！滑溜溜的！”
她扭头把勺子递给同伴，“你快尝尝！”
瘦高个也尝了一口，抿了抿嘴，小声说：“还真不赖，口感好奇特。”
第三个姑娘有些犹豫，小声嘀咕：“可是一筒四文呢……咱们今儿出来总共就带了二十文。”
圆脸姑娘爽快地拍了她一下：“怕啥，我请你们！反正竹筒还回来还能退一文。”
她摸出十二文钱递给宁雾窈，接过竹筒转身就走，边走边拿竹勺往嘴里送，勺子还没离开嘴就说：“明儿我还要来吃！”
三个姑娘挤在一块儿走远了，还听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回头让我娘也尝尝，看能不能学着做……”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筒卖得干干净净。
中间不少人把吃空的竹筒送回来退钱，宁母接过来擦了擦，收进背篓里。
一个半大男孩走过来，掏遍了口袋只凑出两文，眼巴巴地看着水晶皂儿不肯走：“姐姐，我只有两文，我好想尝尝。”
宁雾听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姐姐，他好可怜。”
宁雾窈看他一眼，把最后一筒递过去，温和的说：“拿去吧，两文也卖。”
男孩使劲点头，捧着竹筒一溜烟跑了，跑远了还回头喊了句：“姐姐明天还来吗？我攒了钱再来买！”
宁雾辰蹲在地上数钱，数完仰起头：“姐，带竹筒卖了十一个，还竹筒卖了十九个，刨去退的，一共一百零一文！”
宁母在旁边对了对口，笑着点点头：“账对着呢。”
头一回出摊，镇上人见都没见过这东西，能卖出这个数，比料想的好多了。
收了摊，宁雾辰把钱袋子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一副守财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