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零八分，许知夏走出电梯。

楼道里有饭菜的香气，不浓，混着保洁刚拖过地的水味。她从包侧袋拿出那盒笔芯，脚步很轻。

曹阳办公室的门开着一半。

她本想在门口叫一声，把东西放下就走。

走近时，先听见林静的笑。

“你先坐下，筷子还没拆。”

“袋子我来拿。”

曹阳的声音跟着响起。

知夏停在门旁，正好看见林静转身把纸袋放到空桌上，抬手替曹阳抹掉领口的一点白絮。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说明什么。

真正让知夏停住的，是随后的一刻。

曹阳握住了林静还没收回去的手，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林静突然靠近，他来不及躲。

他主动低头，她仰脸接住，动作短暂而自然，像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林静笑意更深，手指还搭在他腕间。

知夏掌心里的塑料盒被捏得响了一声。

曹阳转过头。

看见她，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三个人之间一下安静下来。

***

“知夏。”

曹阳松开手，向门口走了一步。

她没有退，只把笔芯举起来。

“上次你说快用完了。我路过，想着放下就走。”

声音很稳，比她自己想象中稳。

林静也看过来，目光从她手里的小盒子移到曹阳脸上。她最先感到的是尴尬，随后察觉出一些不对。

知夏没有看她，仍望着曹阳。

“你们已经重新开始了？”

曹阳嘴唇动了一下。

“我们还没有决定复婚，但是——”

“我没问复婚。”

她打断得不重。

“我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在重新谈感情了。”

曹阳停了片刻，点头。

“是。”

林静的手慢慢从桌沿收回来。

知夏听见这个答案，胸口反而没有刚才那样乱了。最坏的猜测落地，剩下的是一些必须问清楚的事。

“什么时候？”

“上周三。那天吃完饭，她说想重新试试，我答应认真相处。我们牵了手。”

知夏看着他。

上周三。

她记得那天，他在办公室面谈郑文斌。晚上她问顺不顺利，他回了顺利。

后来她替他高兴公司成立，提醒他分清收支；昨天，她在马岚面前介绍他是男朋友。

原来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一件该知道的事被留在外面。

“昨天呢？”她问。

曹阳没反应过来：“什么？”

“昨天我介绍你，你握我的手。你那时候，也没想告诉我？”

他喉咙发紧。

“想过。”

“然后没有说。”

“没有。”

知夏点了点头。

而林静的脸色一点点白下来。她终于明白，这场相遇为什么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

她开口：“你没有跟她说？”

曹阳转头看她。

没有回答，已经是回答。

***

知夏走到桌边，把笔芯放在灰色签字笔旁。

那盆绿植长出了一点新叶，细小，颜色浅。她前几天还想等再长一点，帮他把盆转个方向，让叶子别全朝窗外。

现在，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曹阳，我知道你们见面。我不知道的是，你们已经重新开始了。”

他点头：“是我没说清楚。”

“不是没说清楚。”

她第一次抬高了一点声音，随即又压住。

“你根本没有说。”

曹阳沉默。

这句话没有给他留下绕开的缝隙。

知夏把包带往肩上提好，指尖有些发抖。她不想在林静面前显得太狼狈，也不想为了维持体面，把话说成自己根本不在意。

“我没有要求你把每个电话、每顿饭都报给我。那天我说的是，有变化，主动告诉我。”

她看着他，眼睛终于红起来。

“你答应过。”

“我记得。”

“记得还这样，那我以后该信你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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