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其中一块塞进旁边一个矮瘦匠户手里：“老哥，你掰一下，用力。”
那匠户脸色发白，攥着碎石片不敢动。
宁云声音放低：“怕什么，天塌下来爷顶着。”
匠户咬了咬牙，双手使劲一拧。
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看见没？”
宁云将那两块裂纹处举过头顶，晾给周围的匠户兵丁看，“当中都是泥缝，不是石头缝。
贺兰山的青石硬得刀砍下去冒火星子。
这种东西，遇水就酥，放两年自己就散了。
用它砌地宫？”
他顿了顿，“那不是修坟，那叫赶着万岁爷搬家。”
这话说得太要命了。
整个工地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风卷着石灰味从料堆间刮过来，吹得宁云头发乱飞。
他垂手站着，面色平静得像刚在田坎上撒完一泡尿的老农。
钱彪猛地拔刀！
刀锋劈破空气的声音又快又狠，直朝宁云脖子砍去。
宁云早有防备。
他脚后跟一蹬，向后弹出半步，刀锋堪堪从他的喉结前掠过，削断了他系在脖子上的麻绳。
他偏头一滚，单膝跪地，额角上的冷汗**往外渗。
再慢半个弹指，喉咙就得开瓢。
“钱彪！”
凉棚下传来一道尖厉的嗓音。
赵永忠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他一手，“当着咱家的面，想**灭口？”
钱彪握着刀，指关节发白，喉头上下滚动：“赵公公，这小**满嘴放屁…
…”
“放不放屁，验一验不就清楚了？”
赵永忠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块锦帕擦手，“工地上又不缺识货的老师傅。
传几个人过来，当场把这批石料都验了。
真要是什么贺兰山青石还罢了，要是假货，嘿嘿。”
他一笑，声音阴恻恻的，“钱将军，那你送的就不是石头了，是送葬。”
钱彪的瞳孔猛地一缩。
孙耀祖站在一旁，表情变了三变。
他溜达着凑到赵永忠耳边嘀咕了几句，赵永忠眯着眼听完，又把目光投到宁云身上，打量他好一阵。
“这小子，倒有点门道。”
赵永忠慢条斯理地说，“先不急着杀。
拉下去关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
本督，另有用途。”
两个护卫上来，把宁云从地上架起来。
宁云任由他们按着，没有挣扎。
他抬头看了钱彪一眼，那张横肉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嘴里呼哧呼哧喘粗气。
“钱将军，”宁云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回头您要真把脑袋拧下来，别忘了先洗干净。
我这人，讲究。”
钱彪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扬刀就要追，被孙耀祖一把扯住袖子。
孙耀祖压低嗓子不知说了句什么，钱彪猛地把刀砸进鞘里，铁鞘撞出一声闷响。
宁云被押走了。
他脚上的铁镣哗啦哗啦地拖着地，砸在工地的碎石子路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糯米浆和生石灰混在一起的气味。
身后传来赵永忠拿腔拿调的声音，正在吩咐手下把料堆封了，重新抽验。
宁云没回头。
他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头。
他被推进地宫东侧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门从外头哐当一锁。
房里光线很暗，只有西墙高处开了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进来一小块昏黄的天光。
墙角堆着半垛干草。
宁云蹲下，用手拨了拨干草，摸到一根手指粗细的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根生锈的铁钉。
他没动那枚铁钉，把它重新塞回草堆里。
这种地方，一根铁钉都可能被别人设置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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