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桑甜甜把布鞋扔回床上,叫人请皇后。
她说自己想通了,有件事要与母后商量。
皇后来时,她甚至撑着坐起来,叫了一声娘亲。
我听得恶心,放下了才端起的水杯。
她方才还拿着我娘做的鞋。
“我不是你亲生的,总能再找一个吧?”
皇后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有门,连忙说下去。
“外面穷人那么多,给口饭就肯卖孩子。接进来吃香喝辣,还能救七个人,这是积德。”
她怕皇后不肯,还说愿意让出自己的寝宫,珠宝也可以分一半。
“让她也当公主,又不白用她的。那些钱,她家八辈子都挣不到。”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已经受过这份罪,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皇后让人取来一本旧册。
“当年挑你,用了三年。”
桑甜甜不等宫人放稳,便将册子抢过去,趴在枕上翻。
那些名字旁记着籍贯、生辰,还有被划掉的朱痕。
她一个一个指着问,为什么不行,有没有再试过。
太医说,有的药性不合,有的幼时便养不住,不能送进宫。
她仍不死心,翻到最后找到一个与我生辰相近的名字。
“就这个,她家还有女儿吗?姐妹总比陌生人好配吧。”
那句话让我发冷。
我竟曾劝过她别来,怕她贪恋这里的好东西,把自己也搭进去。
如今她疼了,便忙着挑另一个人来受。
她不记得被选中的姑娘,也会有爹娘等她回家。
太医将册子合上。
“药人须自幼养起,便是今日寻得合用的,也需十余年。”
“不能加快?你们断骨都能一个月治好,养个人反倒不行了?”
太医解释,续骨是治伤,养药却要一年年熬,不能混作一事。
她嫌他推诿,拿起册子往他身上扔。
“张嘴就十几年,反正疼的不是你!”
太医不答,她又去拉皇后。
“那就先养着,我少供点。你七个儿子轮流用,总有办法的。”
皇后拂开她的手。
“他们七人都是我的骨肉,少了谁的都不行。”
她望着皇后,忽然问,那自己算什么。
皇后只叫太医按旧例用药,起身走了。
桑甜甜盯着掉在地上的旧册,没有再开口。
宫人一本正经地替她拾好,连书角也抚平,捧着退出去。
没人按她的话去找姑娘。
我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双手一直在抖。
幸好她没成。
若真有谁因此被送进去,我甚至连一句别来的话都递不过去。
傍晚,桑甜甜又叫住太医。
“再找人太慢,那我出去治好病再回来行不行?你们要什么保证,我都给。”
太医说,她没有病,只要安心静养便好。
她笑了两声,忽然指着自己的伤。
“这样叫没病?要不换你来?”
太医后退,宫人立刻挡到她面前。
她的手被捉住,重新塞回被里。
药碗递到嘴边,她偏过脸,再也不肯张口。
“滚。”
嬷嬷正要叫人来按,她忽然提高声音。
“告诉皇帝,我要是没了,你们七个皇子谁也别想好!”
这一次,嬷嬷真的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