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
我和姐姐的中秋应词得到太后赏识，位列前三甲。
爹娘在院中大摆宴席庆祝。
所有菜品都是陆之衍一手准备的。
“阿秋每次爱吃的都是这几样，厨房的师傅闭着眼都会做了。”
我抬眼看着满满一大桌，
全是我打小吃了就起疹子的东西。
陆之衍明明知道，却从没在意过。
我看着陆之衍贴心为姐姐布菜，脸上从未对我展露过的温柔笑意，
看着他们二人交叠在一处的衣角，
忍不住开口：
“陆之衍，明明你知道我吃不得这些荤腥，为什么菜全是按姐姐的口味备的？”
“为什么贺礼从来只记得姐姐的份？”
他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
放轻了语气轻哄：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单独让厨房给你做一桌清淡的。”
爹娘正忙着给姐姐夹菜：
“这宴席是为了庆祝阿秋夺得头筹，不是为你。”
“若不是她的才名带着你，你以为凭你自己能上榜？”
一股酸气噎在喉咙里，堵得我说不出话来。
他们团团围着姐姐，问她想要什么贺礼。
姐姐若有若无地扫过我：
“我记得阿衍上次给夏儿打过一支玉兰发簪，清新淡雅，想来和我新作的裙子搭配上。”
我愣了一下。
那支簪是陆之衍亲手画图，打了三个月才制成的。
我平日里舍不得戴，只有每年生辰才取出来。
这几天我更是每夜摩挲，想象着它配上嫁衣的模样。
我立刻开口：
“不行！”
姐姐的眼眶瞬间泛红。
陆之衍看向我：
“一支簪子而已，我再给你打一支更好的，就先给阿秋把玩几日。”
他难得用这样商量的语气同我说话，眼里带着一丝恳切。
说完母亲便让丫鬟去我屋里取来。
姐姐拈起：
“果然是好东西，姐姐还是不横刀夺爱了。”
“来，我帮你戴上，让阿衍瞧瞧。”
她忽然松手。
玉簪落地，碎成几截。
我立马颤抖着伸手去捡。
断口锋利，我的指尖血珠渗出来，
滴在白玉上，触目惊心。
陆之衍脸色随之一变，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别急，我命最好的匠人连夜赶工，大婚前定修复如初。”
他弯腰刚拉住我的手。
姐姐故意撞翻了身后的花几，手掌压在碎瓷上，鲜血涌了出来。
“好痛……”
陆之衍毫不犹豫地丢下我，将姐姐扶起。
他看着姐姐流血的手心，看向我的心疼被冰冷取代：
“一个死物而已，阿秋都说不要了，你何苦动手？”
他说那是死物而已。
可当初他赠我时，笑的温柔：
“这是我亲手所制，往后有它陪你，便是我在你身边。”
爹娘见姐姐流泪，更是一左一右逼我，
“她是你亲姐姐！就算她真留下了你的簪子，你做妹妹的也该双手奉上。”
“目无尊长的孽障！还不跪下向你姐姐认错！”
从小到大，只要姐姐哭，就是我的错。
只要姐姐不开心，全家人都要我跪下认错。
祠堂的地板，正厅的青砖......每一块都认得我的膝盖。
我看着他们，屈辱地跪了下去，
将额头叩在冰冷板地，声音沙哑：
“姐姐，全是我的不是。”
眼泪砸在地砖上，和碎玉的粉末混在一起。
心碎的彻底。
可这次，我没有像从前奢望谁来扶我。
明日离开后，我便再也不必跪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