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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贺氏出来时,雨越下越大。

衬得胃里的疼也越来越清楚。

律师事务所的预约页面跳出确认短信。

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有种脚踩到实地的感觉。

原来离开一个人,不需要吵到声嘶力竭。

只要按下确认。

六点多回到家时,我已经开始低烧。

浴室镜子里,我脸白得不像话。

裤脚上的雨水干了又凉,湿冷地贴在腿上,像提醒我刚才那一路有多狼狈。

手机里,贺知妍那条消息还停在最上面。

“今晚七点不用等我,项目会后还有复盘。”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荒唐。

原来连我的半小时,也可以被她临时取消。

我把手机扣过去,不想再看。

可上腹突然一阵刀绞似的疼。

那种疼和之前不一样,尖锐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豁开。

我扶着墙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自己叫车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单。

“胃溃疡穿孔,伴有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我愣在椅子上。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茫然。

我和贺知妍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更别提在这种时候指望她陪我。

可那张薄薄的手术告知单落在掌心时,我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像黑夜里突然有人吹灭了一根火柴。

医生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你情况不太稳,最好叫家属过来。今晚要手术,不能再拖,也不能再受刺激。”

我低头看手机,现在是18:7。

离贺知妍给我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可今晚,她连那半小时都说不用等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第一次没有管她的规则。

电话拨过去,没人接。

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第三通响到自动挂断,屏幕重新暗下去。

我捏着检查单,指尖一点点发冷,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贺知妍,我在医院。”

隔了很久,她回了两个字。

“有事?”

我喉咙发紧。

“很重要。”

那边又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她发来一句。

“七点说。”

我看着那三个字,突然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不是没看见。

也不是不知道我在医院。

她只是觉得,我连出事,都该排进她的时间表。

七点整,手机震动。

贺知妍的电话终于打过来。

那边很吵,像在包厢里。

岑嘉树的声音先传过来。

“贺总,这杯我替你喝。”

紧接着,是贺知妍压低的声音。

“你也喝挺多了,别逞强。”

我攥紧手里的单子。

“贺知妍,我在医院。”

她顿了一下。

“你刚才消息里已经说过了。”

“现在七点了,说重点。”

我攥紧手里的单子。

“我得手术……”

岑嘉树突然在那头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贺总,我没事,刚才那几杯不算什么。”

贺知妍叹了口气。

“沈屿,嘉树刚才替我挡了几杯酒,有点不舒服,我在处理。”

“如果不是急事,别在这种时候证明自己重要。”

我张了张嘴。

胃里的疼在这时猛地加重。

我扶住医院走廊的墙,冷汗一下冒出来。

“贺知妍,我胃很疼。”

“你去找医生,比给我打电话有用。”

电话被挂断。

屏幕上显示19:08。

我再打过去时,已经没人接了。

护士发现我时,我蜷在洗手间门口,冷汗把衬衫后背浸透了。

她吓得赶紧去叫人。

我被推进手术室时,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亮了又暗。

没有一个电话。

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医生站在床边,声音放得很低。

“手术做完了。再晚一点,穿孔感染会很危险。”

我盯着白色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原来人疼到最深处,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凌晨四点,我一个人回到婚房。

贺知妍的书房里,自动感应灯亮起。

我把检查单、病历、那张被攥皱的手术告知单。

还有婚戒,一样一样放在她的键盘上。

然后打开家庭日程。

那个重复了三年的19:00—19:30,被我点了删除。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删除之后所有日程?

我点了确定。

最后,我在备注栏里打下一行字。

“贺知妍,你以后不用再处理我了。”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还有,我昨晚做了急诊手术。”

“你放心,从确诊到进手术室,都没占过你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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