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5章

第15章

宿舍窗帘拉得半掩,屋内光线昏沉,两个人一觉直接睡到晚上
接连醉过两次,杨言蹊脑袋像是被重锤碾过一样,一阵阵发胀抽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眉头紧紧皱着,一手按在额角,脸色依旧带着酒后残留的苍白
一旁的许亦辞酒量要好上不少,虽然也有些疲惫,神智已经彻底清醒,状态比杨言蹊稳得多
杨言蹊捂着脑袋,满腹怨念地小声吐槽:“这是什么破酒啊,怎么越喝越难受啊。”
许亦辞靠在床沿,淡淡打趣,半分开玩笑:“你晚上再喝两罐啤的,透一透,说不准就不难受了。”
杨言蹊浑身一哆嗦,连忙摆着手往后缩,一脸后怕:“可别啊,我小小年纪还不想喝死在酒桌上。”
两人仗着自己有假条,睡醒之后干脆溜去网吧消磨时间,打了许久游戏,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随便找地方吃过晚饭,慢悠悠晃回宿舍
第二天上午,选了个两人没有课的共同时间段,去到了办公室
褪去昨日醉酒的浑浑噩噩,此刻的杨言蹊收敛了那副恃宠撒娇的模样,举止拘谨,规规矩矩的,浑身上下都多了几分收敛出来的规矩
许亦辞抬手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
“进。”
屋内传来张静姝的声音
两人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只有张静姝一人,桌案上摊着书本与稿件,安安静静的,没有旁人
杨言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办公桌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她抬眼望向张静姝,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神态也和往日别无二致,可清醒过来回想昨天醉酒胡闹的种种,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打怵
“老师,我们来罚站。”
许亦辞静静立在她身侧,神色平和沉稳
张静姝放下手里的笔,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落在杨言蹊的身上,语气平和:“来了就好。”
她抬手指向墙角的位置:“去那边站着,半个小时,安分反省,不许晃悠、不许交头接耳。”
两人点点头,转身正要往墙角走去
张静姝忽然开口,叫住了许亦辞:“亦辞,把你手表摘了放这。”
许亦辞脚步猛地停住,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手腕上的表带,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老师,能不摘吗?”
这是张静姝第一次在许亦辞脸上看见这样明显的情绪。往日里这个孩子永远沉静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过是摘一块手表,竟让她露出这般抗拒的神色
张静姝眸色微顿,心底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当众追问分毫
她先转头看向一旁满脸错愕、正要扭头观望的杨言蹊,语气沉了几分:“言蹊,面壁站好!安分反省,再东张西望,今天就多站十分钟。”
杨言蹊被这骤然严肃的语气唬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看分毫,连忙转过身,老老实实面朝洁白的墙壁站得笔直,屏住了所有好奇,乖乖罚站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随即,张静姝敛去方才的严肃,朝着僵在原地的许亦辞轻轻招了招手,语气温柔又舒缓,褪去了所有凌厉:“亦辞,过来。”
许亦辞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表带,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迟疑着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办公桌前
张静姝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微僵的侧脸,没有再强求摘表,只是轻声问道:“怎么,是很重要的东西?”
许亦辞右手牢牢扣在左手的表带上,下意识做出护住腕表的姿态,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态度明明白白,就是不肯把手表摘下来
墙根那边的杨言蹊背对着这边,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心里满是好奇,却不敢回头张望,只能安安静静贴着墙壁,不敢有半分异动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张静姝盯着许亦辞看了几秒,许亦辞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护着腕间的手表,连旁人靠近触碰都不肯应允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张静姝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再强硬要求摘下,只是把疑惑埋进心里
最终她松了口,语气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去站着吧。”
顿了顿,她特意叮嘱一句:“但是不许看时间、分神想时间,但凡让我发现一次,就多站十分钟,听懂了吗?”
许亦辞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压在心头的忐忑散去大半,微微低头,声音沉稳:“听懂了,老师。”
她不再僵持,转身快步走回墙角,乖乖和杨言蹊并肩靠墙站好
杨言蹊心里还揣着刚才的小插曲,满心好奇却不敢明目张胆张望
她悄悄侧过脸,朝着身旁的许亦辞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又微微扭过一点脖子,余光瞥见张静姝正低头埋首于文件之中,笔尖不停,专注工作,根本没有留意墙角的动静,顿时彻底放下心来
紧绷的身子悄悄泄了力气,一点点、慢悠悠地往许亦辞身侧挪动,两人的胳膊渐渐贴在一起
她胆子愈发大了些,指尖轻轻抬起来,试探性、小心翼翼蹭过许亦辞腕间的表盘,趁着无人注意,轻轻按亮了屏幕
冷白色的微光一瞬亮起,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不过堪堪站了五分钟
看清数字的那一刻,杨言蹊瞬间蔫了下去,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萎靡与无奈
整整三十分钟,才刚刚开头
枯燥又煎熬的罚站,还有漫漫长路
她安安静静贴着墙壁,心里却止不住犯嘀咕。平日里自己跟许亦辞打闹,随手碰一碰这块手表,对方从来都不会阻拦,可方才老师提出要摘下的时候,许亦辞的反应却那么紧绷抗拒
这块表到底藏着什么故事,才会让一向什么都无所谓的许亦辞这般抗拒
罚站的时间过得慢吞吞的,杨言蹊百无聊赖,实在熬得难受,便悄悄抬起手,用指甲尖在灰白的墙面上划来划去。她全神贯注,歪歪扭扭刻出一个大大的“坏”字
刻完还觉得不过瘾,身子微微侧过去,扒拉着许亦辞的胳膊,示意她来看自己的“大作”
许亦辞飞快扫了一眼墙上的字迹,又迅速抬眼瞟了瞟办公桌前伏案写字的张静姝,确认老师没有留意这边。随即她也抬起指尖,挨着那个“坏”字,在墙上刻出一个“傻”字
刻完,她用指尖点了点墙上的“傻”,又转头,轻轻指了指身旁的杨言蹊
杨言蹊眼睛一瞪,正要小声**,猛地听见桌上传来纸张翻动的动静,立马吓得僵住,赶紧收回手,老老实实重新面朝墙壁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许亦辞也迅速收回指尖,一副安分反省的模样,仿佛刚才墙上那两个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其实张静姝从方才杨言蹊偷偷去按亮许亦辞手表的时候,就已经把墙角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是想着两个孩子正在罚站反省,便暂且没有出声干预,想着她们收敛几分就作罢
可没料到这两个人非但没有安分,反倒愈发大胆,居然敢拿指甲在办公室的墙面上乱刻乱画
她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们两个,倒是玩得挺尽兴。”
冷不丁的一句,带着沉沉的威严,瞬间压垮了墙角两人偷偷摸摸的嬉闹
杨言蹊浑身一僵,立马转过身耷拉着脑袋,认错速度快得离谱,语气软软的带着讨饶的意味:“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画了,再也不乱动了,不加时间好不好?”
她眉眼耷拉,一副乖巧悔过、知错就改的模样,方才在墙上偷偷刻字、调皮打趣的嚣张劲儿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许亦辞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变脸堪比翻书的杨言蹊,心底默默无奈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调皮捣蛋胆子最大,被抓包认错却比谁都快,乖巧温顺得像换了一个人,简直像AI瞬间切换了人设,半点骨气没有
张静姝望着杨言蹊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耍滑头!”
杨言蹊立刻抿紧嘴唇,脑袋微微偏开,小声小声地**:“没有……”
声音细弱,底气不足,自己都知道方才偷看手表、墙上刻字的小动作全被看在眼里,辩解的话显得格外苍白
墙边的许亦辞垂着眼,听见这声辩解,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依旧维持着端正罚站的姿势,没有出声
其实换作旁人,这般频频耍小动作、不守规矩,张静姝根本不会多费口舌,早就取出戒尺藤条来一顿好揍,罚完再勒令回去继续罚站或是跪反省
可面对杨言蹊,她心底那股火气怎么也升不起来,反倒觉得这个小滑头鲜活又好玩
张静姝抬手朝杨言蹊招了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过来,给你找点事情干,省着你脑子闲不住,到处搞小动作。”
杨言蹊悻悻地挪到办公桌跟前,垂着脑袋站好,耳朵尖微微泛红,心里清楚自己方才那些把戏全都被看穿了
许亦辞依旧独自守在墙角,目光落在地面,安静地继续罚站,余光时不时飘向办公桌这边
张静姝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楚辞》递到杨言蹊手里,接着拉开抽屉,把一把看起来很老的戒尺取出来,轻轻搁在办公桌桌面上
戒尺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杨言蹊看见那把戒尺,浑身猛地一缩,手里的书都差点脱手,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慌:“老师!您说过不打我的!”
张静姝眉梢微微一挑,一脸坦然:“我也没说我要打你啊。”
杨言蹊一愣,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拿着这本书,连同这把戒尺,去找你两位师姐。”张静姝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平静,“让她们给你留点作业,好好管管你。”
这话一出,杨言蹊瞬间垮下脸,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攥紧手里的《楚辞》,眉头拧得紧紧的,满心不服气
凭什么?自己是张静姝的学生,凭什么要落到王雪、赵琪手里?师父都舍不得动手罚自己,那两位师姐又凭什么来管自己
她抬着头,语气带着执拗的不甘:“我是您的学生,为什么让她们管?”
墙角的许亦辞闻言,抬眼望过来,没有插话,只是静静旁观
张静姝望着她一脸不服气的模样,语气沉了下来,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老师年纪大了,有些地方顾不过来。你那两个师姐跟了我十多年,各方面都很优秀,不会教坏你的。”
她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落在杨言蹊脸上,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言蹊,你和我怎么闹都行,谁让你是我的学生呢。但和你师姐不可以。我是答应过不动你,可倘若你欺负师姐、对师姐没有半分尊重,我照样也能治得了你。”
这番话敲在耳边,杨言蹊脸上那股倔强的气焰瞬间收敛了大半。她这才听懂,老师的偏爱是有边界的,可以纵容她在自己面前撒娇耍脾气,却绝不允许她无法无天,是非不明
心里的委屈还堵在胸口,可再也不敢顶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质问:“那您收我干什么?您什么都不教我,随意就把我丢给她们两个。”
墙角的许亦辞闻言,目光轻轻落过来,安静地看着二人,没有开口
张静姝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神色柔和了几分,却依旧立场坚定
“我收你,是想把知识、做人的道理教给你,不是把你圈在我一个人的庇护之下。”
她语气放缓,耐心地跟她讲明道理:“言蹊,很多东西不是我一个人能教的。你师姐们还年轻,她们能教你的会更多、更广。”
杨言蹊垂着头,攥着戒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心里那股委屈还没有散去,可也明白张静姝说的并非空话,可她就是不服气
“我是你的老师,该讲的学问、该守的底线,我一样不会落下。”张静姝抬眼看向她,“但成长不能只靠我一人护着。学着接纳师姐的管教,也是你要学的一课。”
杨言蹊鼻尖微微发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压着快要泛红的眼眶,小声闷出一句反驳,带着浓浓的不甘与依赖:“可是……我只想听您管我。”
张静姝眼底倏然漾开一层复杂的情绪,心底是藏不住的暖意与欣慰
她是真的开心。开心这个桀骜别扭、浑身带刺的小姑娘,打心底依赖自己、认准了自己这个老师
可欣慰之余,是更深沉的考量与忧心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也太了解杨言蹊了。自己素来心软,偏爱深重,对着这个唯一的收官弟子,永远狠不下彻底的严厉
若是从头到尾只由她一人管教,纵容多于磨砺,温柔多于约束,这孩子迟早会被她宠得肆意妄为,失了敬畏,没了分寸
更让她挂心的是杨言蹊直白又执拗的性格,纯粹热烈、爱恨分明,心性太过柔软赤诚
这般性子,若是遇人不淑,最容易被人拿捏心思、蛊惑利用,轻轻松松就会被人当成枪使,误入歧途
她收杨言蹊为徒,从来不是想把她圈在温室里,一味宠溺惯着,养出一个娇纵无用的孩子
她是真心想看着这颗鲜活莽撞的小树苗,历经打磨、收敛棱角,踏踏实实长大,学有所成,行有所止,堂堂正正立身
温柔护不住她一辈子,唯有规矩与磨砺,才能撑起她往后的人生路
片刻的沉吟过后,张静姝压下心底所有柔软的动容,眼底归于平静通透,语气轻却字字坚定:
“去吧。”
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松动的余地,简简单单两个字,斩断了杨言蹊最后的执拗与侥幸
杨言蹊僵在原地,眼眶终是压不住泛红,委屈堵满了心口。她知道老师心意已决,再争辩、再撒娇都没有用
她抿紧泛红的唇,死死攥着掌心冰凉的戒尺,指节用力到泛白,棱角坚硬的木身深深硌着掌心,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
怀里的《楚辞》沉甸甸压着胳膊,厚重的书页带着冰冷的温度,可书本再沉,也压不住杨言蹊心底翻涌的不服与不甘
她打心底里抗拒,也彻彻底底不服
她是张静姝亲手收下、视作收官弟子的人,是老师放在心尖上偏爱纵容的孩子
老师舍不得重罚、舍不得苛责,事事包容她的小性子,凭什么转头就要把她交到赵琪和王雪手里,任两人管教训诫?
她们两个论学识、论栽培,都不及师父半分,凭什么有资格约束她、管教她,凭什么能对她的过错指手画脚、布置惩戒?
这份区别对待,这份被转手托付的落差,像根细小的刺,死死扎在心底,又酸又胀,又委屈又执拗
她不闹了,也不辩解了,所有的不甘都被死死压在沉默里。眼底的水汽死死憋着,不肯落下半分,骨子里的倔强撑着她最后的体面,偏偏不肯露出全然软弱的模样
杨言蹊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微微发颤,垂着湿漉漉却倔强的眼眸,转过身。双手一紧,抱着书、握着戒尺,抬脚迈出了办公室
门咔嗒一声轻合,彻底隔绝了走廊与室内的声响
张静姝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即刻抬眼。她静静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笔身,任由办公室的寂静蔓延了整整两分钟
她目送着那个满身执拗与委屈的背影离开,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唏嘘。对待杨言蹊,她的偏爱最盛,顾虑最多,也最是费心良苦
两分钟后,她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向墙角始终身姿挺拔、静默伫立的许亦辞
方才整场拉扯、争执、委屈与不甘,许亦辞始终安静旁观,不插话、不偏袒、不躁动,安安静静完成自己的罚站,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办公室里落着浅浅的日光,静谧无声
张静姝放轻了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沉稳严肃,带着一丝温和的、轻声的问询:
“亦辞,你每天开心吗?”
许亦辞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只腕表,指腹轻轻蹭过冰凉的表壳,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挺开心的。”
这话听来平和,却带着几分客套的敷衍
张静姝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没有被这句场面话糊弄过去,语气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认真:“我想听实话。”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