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敷衍地点点头，抽回自己的手。
“听到了，首辅大人快移驾吧，别挡着我的路。”
顾尘站在假山石缝中，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侧过身，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宋绵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出阴暗潮湿的假山，外头灿烂的日光洒在脸上，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唇角的伤口，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冰凉的墨玉佩，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但这只**，现在是她在这危机四伏的侯府与京城里，唯一能依仗的利刃。
理了理心绪，宋绵迈步朝喧闹的水榭走去，准备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你敢应下这门亲事，我真会屠尽安王府满门。”
顾尘贴在她的颈侧，吐息滚烫。
宋绵抬起手掌，抵住他的下颌，推开半寸距离。
“首辅大人先把唇角的红印擦干净，再谈**的买卖。”
顾尘直起身子，掌心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停在袖口。
“你在嫌弃我？ ”
宋绵退后半步，整平袖口的褶皱，斜眼看他。
“顾大人若是皮*，大可直接跳进外头的荷花池，不必在这里同我耍赖。”
假山外的青石小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内侍特有的尖锐通报。
“慈宁宫张公公到，长公主殿下请各家姑娘速速归席接旨！”
顾尘收回手指，整理好玄色锦袍。
“去吧，别丢了本辅的脸面。”
宋绵越过假山石缝，脚步轻快地绕回临水榭。
水榭内的贵女们已经按品级跪迎，宋娇换了一身干瘪的素衣，跪在角落里咬牙切齿。
长公主端坐在主位，身侧站着一名手捧拂尘的白面太监。
张公公环视全场，抖开手中的明黄缎子。
“太后娘娘口谕，听闻今日百花宴热闹，特赐玉如意一柄，以赏魁首。”
宋娇跪在地上，仰起头抢话。
“公公明鉴，方才荷池生乱，琴技比试尚未得出胜负，长姐宋绵更是中途离席，不知所踪。”
张公公收起拂尘，目光落向刚进厅门的宋绵。
“这位便是永宁侯府的大姑娘？”
宋绵屈膝行礼，仪态挑不出半点错处。
“臣女宋绵，给长公主请安，给公公请安。”
长公主抬手虚扶，语气温和。
“方才娇丫头落水失态，宴席被搅和了大半，太后娘**赏赐既然送到了，总得有个归处。”
宋娇跪行两步，指着宋绵的裙裾。
“长姐自幼在乡野长大，既不懂宫商角徵羽，也不通诗书礼乐，若由她领受太后赏赐，恐惹天下人耻笑。”
宋绵听得心头好笑，转头看向宋娇。
“二妹妹方才喝了满肚子池水，脑子还没控干么？”
宋娇气得面颊泛红，咬着牙反驳。
“你除了嘴皮子利索，可敢当众抚琴一曲？”
张公公呵呵笑出声，插了一句话。
“太后娘娘今日晨起便念叨前朝古调《春江月夜》，若宋大姑娘真能抚得此曲，这柄玉如意便名正言顺了。”
宋娇眼中闪过算计，迅速接话。
“公公有所不知，那谱子早就失传了大半，长姐若是弹不出，便该领个欺瞒之罪。”
长公主蹙起眉心，出声打断。
“娇丫头，长辈面前休得胡言乱语。”
宋绵上前一步，对着长公主福身。
“殿下，臣女愿试上一试。”
水榭当中的梨木桌案上摆着一张绿绮古琴，琴弦泛着幽冷的光泽。
几位京中贵女互相递着眼神，皆等着看她出丑。
宋绵缓步走到案前，拂袖落座，手指搭在冰凉的丝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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