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来找我的时候,我正用着晚膳。
一桌子热腾腾的菜,汤还冒着白汽。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叮当响。
「你怎么还能没心没肺吃得这么香?」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顿,没说话。
「二弟为了你,在祠堂跪了一整夜。」
大嫂眼眶发红。
「你若是不肯和离,眼下太子或许还不至于怪罪陆家。可往后呢?他若登了基,心里难道不会膈应?不会给陆家使绊子?我夫君和公爹拿命挣来的清贵功勋,凭什么败在你这种人手里?」
她说得句句在理。
我听完,默默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放下筷子,起身往祠堂走。
祠堂里烛火昏黄。
陆淮映跪在**上,一边落泪一边写着什么,握笔的手指抖得厉害,墨迹洇开一团又一团。
婆母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
「娘把你留在身边养了这些年,不让你上战场,就是怕有朝一日陆家断了后。」
「可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把全家都搭进去。」
「往后娘再替你寻一房好妻子,你只管忘了她。」
陆淮映头也不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是相怡,我谁都不要。」
「太子当初被废,与相怡何干?太子如今起复,又与相怡何干?」
婆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你爹和你大哥呢?他们又凭什么,因为一个女人,叫未来的天子心生猜忌?」
那一言落下来,如平地惊雷,炸得他浑身一颤。
陆淮映的脊背渐渐弯了下去。
他低下头,望着那封和离书,闭了闭眼,良久,颤巍巍地摁下了手印。
我在门缝里望着这一幕,胸口如被剜去一块,又疼又空,寒意从里头丝丝往外渗。
不可否认,我喜欢他。
嫁给容流毓时,我年岁尚小,只知与他四处胡闹,享尽荣华。
情愫方初萌,尚未长成,便在抄家那一夜被生生掐断了。
他刚走那阵子,我会想他,念他,担心他去往岭南的路上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怨过他为何不带上我。
可日子久了,再想起那些情愫,已然淡如烟色。
到后来,我只剩庆幸,庆幸当初没跟着他走。
岭南的苦,我吃不了,会哭,会闹,会活得不痛快。
之后嫁给陆淮映,年岁稍长,总算是有了几分长进。
他在身边,不疾不徐地陪着我,一点一点教我懂了什么叫男欢女爱。
风雨亭中,他把披风解下来裹住我,将我揽进怀里,低头教我亲他时不必闭眼,只管看着他就好。
于是我当真睁着眼望进去,便见他眼底一汪滚烫情意,灼灼如焰。
陆淮映比我懂得早,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引着我去爱他。
可我刚刚学会,情到浓烈处,他便递来了一封休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