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林晚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艰难生存。
早上八点的闹钟响了三遍,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拍灭手机,又睡了十五分钟,才像一条搁浅的咸鱼一样从床上翻起来。
出租屋十二平米,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之后就只剩下转身的空间。
墙上贴着她从网上淘来的星空壁纸,是她对"诗和远方"最后的坚持。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二十八岁,黑眼圈比眼睛大,发际线有后退的趋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已经懒得反抗"的气质。
"还行,"她对着镜子说,
"至少没秃。"
这是她每天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
林晚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五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二。
工作内容是写各种甲方看了要改八遍的方案,以及听老板画各种"明年给你涨工资"的大饼。
早八晚六,偶尔加班到九点。
没有加班费。今天也不例外。
她踩着点到了公司,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林晚,上次给王记龙虾写的推广文案客户不满意,要求今天下班前改完。
另外,美丽人生美容院的周年活动方案也交给你了,周五之前要"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两件事,一天半时间,零额外报酬。
"好的张总,收到张总。"她面无表情地回复。
这就是社畜的素养。
一整天她都在跟龙虾文案和美容院方案搏斗。
中午的外卖是十五块钱的炒饭,里面的肉丁少得需要用放大镜找。
下午三点,老板张总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林晚,那个龙虾文案改好了吗?客户说想要一种高端大气但又接地气的感觉。"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高端大气又接地气。
这七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像"五彩斑斓的黑"一样,是人类语言史上最大的悖论。
"张总,我目前正在调整。"她说。
晚上九点,她终于改完了第七版龙虾文案,又花了两个小时赶出了美容院方案的初稿。
关掉电脑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电梯里,她靠着墙,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她自言自语,今天喝了四杯,有点超标。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凉飕飕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她忽然想起墙上那张星空壁纸。
"等我攒够钱,"她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说,"我要去一个能看见星星的地方度假。"这是她今年说的第三十七遍。
到家之后她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直接扑到了床上。看了一下手机信息,是上午银行发来的工资到账通知——"您尾号3387的账户于8月15日收入***5000.00元。"
五千块。房租一千五,水电两百,话费五十,吃饭一千五,交通三百,偶尔买件衣服、看个电影、和朋友聚个餐……她打开计算器按了一下,看着那个负数,默默关掉了手机。
她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太阳穴突突地跳,开始逐渐失去意识。
"大概是太累了吧……"意识像是被谁按了关机键,啪的一下,什么都没有了。
林晚最后的念头是——张总,我可能交不了稿了。这算不算工伤?
醒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出租屋里那股泡面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是一种……消毒水?
不对,更像是某种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息。
她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银白色的金属穹顶,上面嵌着几颗发着柔和蓝光的灯珠,模拟出星空的效果。
"嚯,"林晚的第一反应是,"这星空壁纸质量不错啊。"
然后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对,这玩意儿更像是某种胶囊舱,通体银白色,表面光滑得像手机屏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灰色的连体服,材质像是丝绸但又比丝绸结实,上面印着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语言。
但她偏偏能看懂——"天枢军校 新生制服 编号A-2026-0773"
"……什么?"
话音刚落,一大股信息像是被谁用U盘直接**了大脑,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叫"星际联邦"的地方,时间是联邦历3026年。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林晚,十八岁,是天枢军校——联邦排名第三的机甲军官培训学校——的新生。
但这个"林晚"在军校的日子并不好过。原身的父亲林远征是退役军官,在一次虫族战役中牺牲。
听闻噩耗,母亲也跟着去了,留下原生独自一人。
军校看在林远征的份上收了原身,但原身的成绩惨不忍睹——体能测试倒数第一,理论课勉强及格,机甲模拟操作更是一塌糊涂。
三天前,原身在一次体能测试中晕倒,撞到了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来的灵魂走了,她来了。
"……"
林晚坐在胶囊床上,花了整整十分钟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查看账户余额。原身的账户里有两千星币——相当于原身两个月的生活补贴。
第二件:查看机甲师的薪资待遇。
联邦初级机甲师月薪八千星币起步。
中级机甲师月薪三万星币。
高级机甲师月薪十万星币。
王牌机甲师——年薪千万星币起步,上不封顶。
林晚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的眼神,是饿了三天的流浪猫看到了小鱼干的眼神,是月薪五千的打工人看到了财富自由曙光的眼神。
第三件事:她打开宿舍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一条宽阔的金属走廊向两端延伸,走廊两侧是整齐排列的舱门,每扇门上都有编号。
走廊尽头有一扇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星空。
真正的星空。
不是壁纸,不是屏幕,是透过舷窗看到的、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视野的、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海。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关上舱门,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上辈子月薪五千,加班猝死,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这辈子——"
她的眼睛里映着舷窗外传来的星光。"我要开着机甲,把这些星星全看一遍。"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晚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
不是闹钟,是军校的统一起床号。
她一骨碌爬起来,按照脑子里残留的记忆找到了洗漱区。
对着镜子一照——嗯,年轻了十岁,皮肤好了,黑眼圈没了,发际线也回来了。
"就冲这张脸,"她对着镜子说,"这穿越也值了。"
洗漱完毕后,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往食堂。
一路上经过无数和她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一个个精神抖擞、步伐矫健,只有她像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走路都在打晃。
食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足有三层楼高,里面一定有很好吃的。
但等她走到取餐口才发现——这里没有包子、没有油条、没有豆浆。取餐台上摆着一排排银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她指着瓶子问旁边的同学。一个扎着短发的女生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看一个外星人:"营养液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认识吧?"
"……认识认识。"
林晚拿了一瓶蓝色的,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介于薄荷和汽油之间。
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的脸绿了。
"呕——"
她捂着嘴冲到最近的垃圾桶旁边,把刚喝进去的营养液全吐了出来。
整个食堂安静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短发女生目瞪口呆:"你……你把营养液吐了?"
林晚抹了抹嘴,眼泪都吐出来了,声音沙哑地说:"这什么味儿啊……谁调的配方……汽油兑薄荷吗……"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
林晚在心里哀嚎,穿越第一天,社会性死亡。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场"营养液事件"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还将经历:模拟舱第一次体验——被甩得七荤八素,出来后抱着柱子吐了十分钟,被路过的教官评价为"我带过最差的一个"。
体能测试——跑最后一圈时双腿发软,教官开着悬浮车在后面按喇叭催她,她边跑边骂"资本家都没你这么狠"。
理论课——教授**"虫族工兵的外骨骼硬度是多少",她脱口而出"大概……比我的命硬?",全班笑翻。
但也是在这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她慢慢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当她第一次坐进真正的机甲驾驶舱时,她的手指触碰到操控面板的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操纵杆,在她眼里忽然变得无比亲切。
就像……她前世打了十几年游戏的手指记忆,在这一刻被完美地移植到了这具身体上。
她试着推动操纵杆,机甲的右臂缓缓抬起,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
教官站在观察室里,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这个学生……"他眯起眼睛,"之前模拟测试不是倒数第一吗?"
旁边的助教翻了翻记录:"是的,教官。"
"那现在这个操作……"
教官盯着屏幕上林晚的操作数据,沉默了很久。
而此刻的林晚,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看着自己操控的机甲缓缓握拳又张开,眼睛里闪着光。
她想起上辈子月薪五千的日子。
想起晚上九点空荡荡的写字楼。
想起那张星空壁纸。
想起灰蒙蒙的天空里看不见的星星。
"这辈子,"
她轻声说,手指抚过操控面板,
"值了。"
机甲的蓝色光学眼在昏暗的机库中亮起,像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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