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慢悠悠下落的银票，被这股风精准地一吹，正好落在了烧得正旺的铜火盆正中心！
嗤！
干燥纸张遇见红炭，发出一阵短促又刺耳的燃烧声，紧接着便腾起一小股明亮的橘色火焰。
银票眨眼就化作一片飘散的黑灰，顺着火盆上方微微滚动的热气旋了旋，散开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差点冲破屋顶，太夫人整个人从坐椅上弹了起来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肥胖的身躯慌得直打晃。
她那点刻意维持的体面瞬间碎了个干净。
站在她身后的李慕远脸色一白，慌忙伸出双手去扶他那因为激动差点闪了腰的亲娘。
“母亲当心！”他情急之下喊了一句，可话音刚落。
只见李慕远踩中了门槛旁的一小滩污秽之物，那东西显然是院子里那条肥狗昨晚的“杰作”。
瞬间他整个人失了重心，上半身狠狠朝前扑倒，两条手臂胡乱在空中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捞着。
扑通！
哗啦！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与液体泼溅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李慕远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直挺挺地侧摔在我面前。
而他倒下的地方，正好是丫鬟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那个盛着我早起刚用过的洗脚水。
微黄的药汁泼了他一头一脸，溅在他那身一看就是为了即将迎娶新人，特意赶制的蜀锦上。
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歪了，沾着几片药渣，混着污水的黑汤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趴在污脏地面上，被那气味呛得一阵急咳，刚抬起半个身子，靴子底又是一滑，身子猛地向后一晃。
哐当！
下意识想撑住地，好死不活，手掌慌乱中砸在刚才那个铜火盆边缘！
一块带着火星的炭，正正落在他的脚踝上！
“嗷——！”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响彻花厅。
李慕远抱着腿痛得满地翻滚。
3.
满屋死寂。
刚刚还在哄笑的丫鬟婆子们像是同时被扼住了喉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夫人自己都忘了去心疼银子，惊恐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儿子，张着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一丝带着点荒谬的笑意从我心底慢慢爬升，像是在心底悄然拱出的一根毒苗。
脑中一个沉寂了太久的角落，我突然想起了自己遗忘了多年的景象：
五岁那年的一个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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