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昀看着我，目光软下来。
“暖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记得吗？小时候你被人堵在巷口，是我冲上去把他们赶走的，回来鼻青脸肿的，你哭得比我还凶，用袖子给我擦鼻血。”
“初中你发烧三十九度，趴桌上硬撑了一下午，是我背你去的医院，你趴在我背上说胡话，说‘裴景昀你别丢下我’。我说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学校离北医只有两站公交，以后我可以每天都来看你。”
“你下课晚了，我来接你。你吃不惯食堂，我给你带饭。你不敢做的解剖实验，我陪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有一种近乎恳求的光。
仿佛只要把曾经承诺过的事补上，我们之间就能重新开始。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妈妈死后，我一个人回南城处理葬礼。
灵堂里冷得厉害。
我守了两天两夜，给裴景昀打过无数个电话。
我告诉他，我害怕。
我求他回来陪陪我。
可他一次都没有接。
后来江施施告诉我，那几天他们去了海边。
他给她弹了我最喜欢的歌。
他们在落日下拍照，在沙滩上写下彼此的名字。
而我抱着妈**遗像，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下去。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承诺每天接我、给我带饭、陪我做实验。
可最需要他的那个许暖，已经死在了河里。
我低头看着他握住我的手，慢慢抽出来。
“裴景昀。”
我抬起头，语气平得毫无波澜。
“你凭什么以我的名义去报复江施施？”
他愣住了。
“我是在替你讨回公道。”
“我让你这么做了吗？”
“可她害过你。”
“害过我的人，不止她。”
裴景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把录音发到论坛，是为了我，还是因为她说中了你的心思？”
“她揭穿你也参与了所有事，所以你恼羞成怒，想把她踩进泥里。”
“裴景昀，你对她的报复，和上一世把帖子发给我妈妈，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急切地摇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她真的做错了！”
“上一世，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终于明白，他所谓的悔悟，从来没有触及根本。
上一世，他认定江施施弱小，所以替她惩罚我。
这一世，他认定我是受害者，又替我惩罚江施施。
他永远站在高处。
永远自以为拥有裁决别人的权力。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一切的起源，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因为你的摇摆不定，因为你一边觉得我麻烦，一边又舍不得我那些好。因为你从来不敢承认，你享受被两个人同时喜欢的感觉。”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这种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为自己难过，为那个梦，为你的后悔，并不是为了别人。”
“你不在乎江施施受不受伤，也不在乎我需不需要你。”
“你只在乎自己是不是一个好人。”
“只要我原谅你，你就能证明上一世那些事都是误会，证明你还有被爱的资格。”
裴景昀喉结滚动。
“不是。”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真的爱你。”
“可你的爱，为什么永远要别人付出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
“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你避之不及吗？”
“我跳的那条河，河水太冰了。我被乱流卷进去，往下坠，怎么也踩不到底。水草缠住我的脚踝，鱼虾啃食我的皮肤，那种疼，直到死了还忘不掉。”
“我对自己发过誓，下辈子，不要再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了。”
“我要擦亮眼睛，不要再遇到像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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