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林夜先看了眼陈昊。陈昊还在睡，额头上汗珠密密的。林夜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早光漏进来。陈昊的脸在光里显得更白了，右手的透明区域已经蔓延到手腕以上。林夜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那截小臂像注满水的玻璃，皮肤下的血管暗得发灰。
苏沐晴不在房间。林夜在桌上看到她的包还在。他等了一会儿，苏沐晴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药。她把药放在桌上，说：“退烧。还有处理伤口的。”林夜点头。他把从学生会仓库拍下的那页照片递给她看。
苏沐晴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她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把手机还给他，说：“我早该想到。陈景明是契约师，盒子是契约容器。要重启契约，必须用契约师的血。”
“你早就知道？”林夜盯着她。
苏沐晴没否认，也没承认。她走到桌边，背对着林夜：“我知道一部分。陈景明当年签了一份契约，没完成。盒子就是那份契约的残壳。要用它，得把血滴进接缝里。”
林夜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苏沐晴回头：“因为我以前只是猜。不确定。”
林夜说不清自己信不信。她的解释太顺了，像早就准备好。但眼下不是撕这个的时候。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陈昊。陈昊的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林夜低声说：“我的血行不行。”
苏沐晴沉默了几秒，走到床边：“你的血能启动契约，但契约会作用在你和陈昊之间。如果成功了，他的侵蚀会被转成契约状态，不再扩散。如果失败，你会被反噬。”
“反噬会怎么样？”
“不知道。”苏沐晴说，“可能是你会听见雾影的声音，也可能更糟。”
林夜看了陈昊一眼。陈昊的嘴唇动了动，像做了什么梦。林夜伸手把被子替他掖好。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从苏沐晴的袋子里抽出一根一次性针。那是她买来挑伤口碎渣的。林夜把针放在一边，从包里拿出铁盒。盒面很凉，接缝处的锈迹像一圈旧牙印。
“什么时候做？”林夜问。
“今晚。”苏沐晴说，“月亮再圆之前，拖得越久，雾影越强。”
林夜点头。他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放电视，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出来。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上。屋里暗下来。他坐进旧沙发，头靠着墙。困劲一阵阵往上涌，他闭了闭眼，又强睁开。他有点想给林小雨打个电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中午，陈昊醒了。林夜扶他起来喝水。陈昊喝了几口，嗓子还是哑：“你回来了。”林夜说：“回来了。”陈昊看着他，忽然说：“你脸色好差，像三天没睡。”林夜说：“你也没好看到哪去。”陈昊笑了一下，没力气，只扯了扯嘴角。
苏沐晴买了粥回来。林夜盛了一碗给陈昊，自己也喝了一碗。粥很淡，带着股生姜味。陈昊喝到一半，手忽然抖起来，碗差点掉地上。林夜接住。陈昊的脸色一阵发灰，他抓紧林夜的手，指甲发凉：“它又来了。在楼外面。”
苏沐晴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什么也没有。但林夜感觉到了。那个震动又开始了，很轻，像从地底升起来，顺着墙根往上爬。他握紧陈昊的手，说：“别怕。”
陈昊摇头：“它没想进来。它在等。”他抬头看林夜，眼睛亮得吓人，“等天黑。等月亮出来。”
林夜没说话。他知道陈昊说的是真的。雾影在等今晚。他也得等到今晚。他转头看向桌上的铁盒。铁盒很安静，锈迹斑斑，像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旧铁。林夜想，如果血滴进去，盒子开口了，出来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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