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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瓷

时南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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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与君瓷》,是作者时南初的小说,主角为宸王林清晚。本书精彩片段:林清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灰扑扑的帐幔。青灰色粗棉布,经纬稀疏,边角两处跳线。她盯着那跳线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布料织法不对,从前在博物馆库房里垫文物的衬布都比这个强十倍。第二个念头才是身体感受。头疼,像被人往太阳穴里塞了把碎石子。四肢酸软,后背凉浸浸的,冷汗把中衣贴在皮肤上。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墨渍。然后记忆就来了。铺天盖地,像被砸碎的瓷器,大大小小的碎...

来源:zy   主角: 宸王,林清晚   更新: 2026-09-18 10: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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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小说《与君瓷》中的主人公是主角宸王林清晚,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时南初”。更多精彩阅读:林清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灰扑扑的帐幔。青灰色粗棉布,经纬稀疏,边角两处跳线。她盯着那跳线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布料织法不对,从前在博物馆库房里垫文物的衬布都比这个强十倍。第二个念头才是身体感受。头疼,像被人往太阳穴里塞了把碎石子。四肢酸软,后背凉浸浸的,冷汗把中衣贴在皮肤上。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墨渍。然后记忆就来了。铺天盖地,像被砸碎的瓷器,大大小小的碎...

第一章 残壶

林清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灰扑扑的帐幔。青灰色粗棉布,经纬稀疏,边角两处跳线。她盯着那跳线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布料织法不对,从前在博物馆库房里垫文物的衬布都比这个强十倍。
第二个念头才是身体感受。头疼,像被人往太阳**塞了把碎石子。四肢酸软,后背凉浸浸的,冷汗把中衣贴在皮肤上。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墨渍。
然后记忆就来了。铺天盖地,像被砸碎的瓷器,大大小小的碎片裹挟着画面和声音涌进脑子里。
林清晚,御史林大人庶女,年十八,生母早亡。嫡母赵氏把持中馈二十年,手腕狠辣。年初宸王遇刺,抬回京城只剩一口气,皇帝病急乱投医,命各府献女冲喜。嫡女们舍不得,庶女们就被推出来顶缸。原主死在送亲路上,一顶青布小轿,两个婆子押送,车马颠簸三日,连口水都不肯多给。抬进王府偏院时人已经凉了半截,最后那口气就咽在这张床上。
然后她来了。
林清晚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瘦,白,骨节分明。中指第一指节有薄茧,指缝里有墨渍和几点淡黄斑点,像长期接触矿物颜料留下的。这双手她满意。做文物修复,手稳是第一要务。手不够稳,刀锋偏出一毫,整件东西就毁了。而她的手,在业内出了名的稳。
她掀开被子下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屋子不大,面阔一丈二,进深约一丈八。东墙槛窗纸黄旧,西墙放一张黄花梨木桌,桌面有道贯穿裂纹,是典型的干缩缝。南墙一排柏木博古架,做工粗糙,摆着几件蒙尘的摆件。北墙下一张床。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步子快,落地重,没有在门槛前停顿的意思。下一刻门被粗鲁推开,一个嬷嬷站在门口,五十岁上下,四方脸,吊梢眉,鼻翼两侧法令纹像刀刻出来的。她站在门槛外没进来,脸上的表情像进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林侍妾,王爷今日回府,赶紧收拾收拾去前院候着。”她上下打量林清晚,目光在皱巴巴的中衣上停了停,“虽说是冲喜的,别给王爷丢脸。”说完转身就走。
林清晚站在屋子中间,慢慢品了品“林侍妾”三个字。侍妾,地位介于通房丫鬟和侧妃之间,连府里有头脸的管事都不如。一顶小轿抬进来就算完事,连族谱都不一定上。说难听点就是个暖床丫鬟,王爷半死不活的,暖床都轮不上。
行吧。穿越就穿越,侍妾就侍妾,好歹还活着。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六年,见过太多破碎又重圆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她手里总能重新站起来。器物尚且如此,人有什么不行的?
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弄清楚宸王是什么人。原主记忆模糊,只知道他是皇帝异母弟弟,行四,封号宸,战功赫赫,脾气暴戾,连太子都要让三分。半年前在北境中了埋伏,一箭贯穿左胸,要不是心脏偏了半寸,当场就交代了。
林清晚找到包袱,翻出一件月白色交领襦裙换上,对镜挽了个髻,用木簪固定。做完这些她本该去前院,但转身的瞬间,目光扫过博古架底层,整个人顿住了。
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随意搁着一把茶壶。壶身灰扑扑的,落了厚厚一层灰,壶嘴缺了约三分之一,壶盖不知所踪,壶身侧面一道贯穿裂纹从口沿延伸到腹部下方。整把壶歪歪斜斜靠在一摞旧书旁,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破烂。
林清晚的眼睛亮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膝跪地,双手小心翼翼捧起那把壶,动作轻得像捧一只刚孵出的雏鸟。先看器型:圆腹,短颈,撇口,圈足规整。再看胎骨:圈足露胎处呈香灰色,质地坚致细密,典型的官窑特征。最后看釉面:粉青釉,釉层肥厚,冰裂纹开片细密如蛛网。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林清晚深吸一口气,用最慢的速度把壶翻转过来看底款。圈足底部正中刻着一个字:“官”。单字款,笔画遒劲,刀法老辣,是入窑前用竹刀在坯体上随手划就的利落劲儿。
南宋官窑。她在故宫和省博经手文物无数,南宋官窑完整器只隔着白手套摸过一件。那种级别的器物是镇馆之宝,保险估价后面八个零。现在这件官窑茶壶灰头土脸地扔在角落里,连最破的民窑笔洗位置都比它高。
林清晚心疼得直抽气,但一种熟悉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职业病,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她把壶放在桌上,开始找工具。没有修复台,没有显微镜,没有化学试剂。只有这间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这双手。不要紧。当年在甘肃工地上修汉代彩绘陶罐,碎成一百多片,她和同事蹲在工棚里拼了两个月,汗珠子掉在陶片上得赶紧擦掉。那种条件都能修,现在好歹有四面墙。
她在心里列了份清单。补壶嘴用糯米浆调石灰加蛋清。裂缝加固用铜丝,原主有把小剪刀,铜质的,拆开正好取细铜丝弯成“U”形钉。粘合用大漆调细瓦灰,越经热越坚。
林清晚把桌面积灰清干净,铺上粗布当工作垫,拆了剪刀,用石头把铜砸成细条。她把铜镜挪到左手边当反光板,开始一寸一寸检查损伤。壶嘴断面三处磕碰,最严重一处深入胎骨近两毫米。壶身裂缝长约七厘米,最宽处能塞进一张纸。裂缝两侧釉面有剥落,露出灰白胎体。
她在心里构建修复方案:清洗,补配壶嘴,钻孔嵌铜钉,灌漆灰加固,最后釉面补色。工期大约十到十五天。
正算着时间,她忽然发现壶身内壁靠近口沿处有块暗红色痕迹。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铁锈味。不是水垢,是血迹。有人在这把壶摔碎时用手去接,碎片割破手掌,血溅进了壶里。
这把壶是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的。一件南宋官窑,在王府里被当垃圾砸碎,又当垃圾扔在角落。是不识货,还是根本不在乎?
她把壶放下,揉了揉眼睛。窗外日头偏西,这一坐就是两个多时辰。去前院迎接王爷的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王爷可以等,官窑不能等。
宸王萧玦是被抬进府里的。八抬大轿从宫门一路抬到王府正门,下轿时他没用任何人搀扶。轿帘掀开,先伸出一只手,白,瘦,骨节突出,青筋像盘踞的树根。那只手在轿杆上撑了一下,萧玦从轿子里站起身。
他穿玄色蟒袍,身形高大却清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刃,扫到哪里哪里就矮一截。满府仆从护卫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萧玦在轿前站定,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管家身上。“林家的人呢?”声音不大,带着大病未愈的沙哑,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管家战战兢兢膝行上前:“回王爷,林侍妾在偏院,已派人去传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她没来。”
空气凝固了。萧玦从宫中回来,在御书房坐了一个时辰。皇帝握着他的手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你到底还能活多久?太子在一旁侍立,嘴上说“皇叔吉人天相”,眼睛里分明写着早点咽气别挡道。****都在猜他什么时候死,赌场开了盘口,押他活不过这个月的人占七成。
他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连冲喜的侍妾都敢摆架子。
“很好。”萧玦的声音很平淡。他转身朝偏院走去,步伐带着病后初愈的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本王亲自去看看,这位林家庶女有多大的胆子。”
偏院在王府西北角,位置偏僻,越走越荒凉,石板缝里冒出一丛丛狗尾巴草。院门大敞着,连守门的人都没有。萧玦大步跨进院子,正要开口,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搭着一张木桌,一个女人伏在桌上,左手执小刀,右手拈一根极细的铜丝,全神贯注地在什么东西上比划。她穿洗得发白的月白襦裙,袖口挽到肘弯,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五官不算惊艳,但那种专注的神情,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件事的专注,让她整个人笼上了一层特别的光。
她的动作极慢极稳。刀尖落在壶嘴断面边缘,轻轻一压一挑,刮下薄薄碎屑。然后拈起铜丝在指尖弯成“U”形,屏住呼吸,用镊子夹着对准小孔。铜钉落进去的那一刻,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萧玦站在门口,忽然不想出声了。他见过很多女人,宫里那些妃嫔一个比一个会演戏,眼睛里全是算计和**。但这个女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至少在她看那只壶的时候。
那是一只破壶。他认得,三年前抄前户部尚书家时顺手带回来的,底款刻了个“官”字,大约是个仿品,随手扔在偏院了。可她看它的眼神,像在看整个世界。
萧玦的目光移到她的手上。那双手瘦得厉害,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但捏着铜丝的时候稳得像一尊雕塑。指尖有细小的茧,是长期握笔和握刀留下的。这个林家庶女,有点意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那个嬷嬷赶到了,看到院子里的场景就炸了:“林侍妾!你疯了吗?王爷召见你,你居然?”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门口的男人,血色瞬间褪尽,膝盖一软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王、王爷……老奴不是……”
萧玦没看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女人身上。而那个女人,终于从壶上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林清晚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个瞬间就知道,这位就是宸王。不光因为那件玄色蟒袍,更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在博物馆库房封存三千年的青铜剑上见过,千年之后依然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这个人就像一把剑,病骨支离却杀气犹存,明明虚弱得风一吹就能倒,偏偏给人一种随时会暴起**的压迫感。
林清晚放下刀和铜丝,走到院子中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妾身林氏,见过王爷。”
萧玦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走进院子,每一步都透着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桌前站定,低头看那把壶。近看之下,裂缝两侧多了几个细如针尖的小孔,孔里嵌着“U”形铜钉,像缝合伤口的手术针把裂缝锁在一起。壶嘴断面处已敷上灰白色膏状物,塑出了大致轮廓。
他在刀尖上走了半辈子,从没见过碎成这样的东西还能修。
“这是什么?”他问。
“壶。南宋官窑,粉青釉执壶。壶嘴缺损,壶身贯穿裂纹,釉面剥落三处。好在胎骨完整,可修。”
“南宋官窑?”萧玦挑眉,伸手拿起那把壶,力道意外地轻,“宫廷御用,存世稀如星凤。你怎么断定是真品?”
林清晚略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个武将居然懂古陶瓷。“胎、釉、型、款,四者俱全。胎为香灰胎,釉为粉青釉,开片自然,器型是南宋中晚期典型风格。底款单字官,刀法遒劲,非入窑前刻划不能有此力度。”
萧玦没说话,把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裂纹在光线下泛着细碎银光,像冰面炸开的纹路。他看了很久,把壶放回桌上。
“你说的修复,能做到什么程度?”
“缺处补全,裂处弥合。完成后盛水不泄,观之完整。三尺之外,浑然一体。”
萧玦沉默了很长时间。树影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跪在地上的嬷嬷和管家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开口:“你的意思是,一只碎了的壶,还能重新立起来?”
“只要胎骨还在,就能。”
“能装水?”
“能。”
“能经得起滚水?”
“能。大漆调灰,越经热越坚。”
萧玦盯着她看了很久,像要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林清晚就那么直直站着,不闪不避。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一瞬即逝,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但林清晚看得很清楚,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里,极短暂地透出了一点点活人的温度。
“好。”他负手转身,声音恢复冷淡,“本王给你一个月。修好了,你就留在府里,专门替本王修东西。修不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管家跪在地上忍不住插嘴:“王爷,那林侍妾她……”
“林侍妾?”萧玦脚步停了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这个称呼不好听。从今天起,她是我府上的林姑娘。”
嬷嬷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个冲喜的庶女,连侧妃都算不上,王爷居然让阖府上下叫她“姑娘”?这不是抬举,这是打所有人的脸。
林清晚倒没什么反应。她已经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小刀继续修壶。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发顶和肩膀。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玦走出院门时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已全神贯注投入修复,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勾起。有意思。这府里,终于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身后的管家和嬷嬷面面相觑。他们从没见过王爷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不是看女人的眼神,也不是看下人的眼神,而是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夜路之后,忽然看到远处亮起的一盏灯。
当天夜里,偏院亮着一盏孤灯。林清晚在桌上摊开纸画修复草图,壶嘴的复原器型、裂缝的锚固位置、铜钉的尺寸,密密麻麻标着数据。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目光飘向窗外。主院方向遥遥亮着灯,萧玦也没有睡。
她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壶。下午清理内壁时,她发现那道暗红血迹旁还有一行极细的刻字,藏在靠近口沿的位置,不借侧光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四个字:“山河永安”。笔画纤细但力道很深,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刺出来的,有几分瘦金体的风骨。
什么人会在壶内壁刺字?这把壶的主人想把这四个字藏起来,藏在茶水之下,只有倒尽壶中水凑到眼前仔细看的人才能发现。林清晚把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总觉得远不止一句吉祥话。她想起萧玦拿壶时的表情,手指摩挲底款,指腹沿笔画凹槽缓缓划过,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鉴赏,不是把玩,更像是确认什么。
她摇摇头把念头甩开。首要任务是把壶修好,其他的与她无关。修复师的职责是让破碎的东西重新站起来。
灯花爆了一下,火苗摇晃。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摆动,像有什么秘密在黑暗中发酵。林清晚吹了灯,摸黑爬**。黑暗里,她的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做着捏刀的动作。这是修复师的职业病,梦里都在修东西。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嬷嬷和管家,直到主院的灯熄了才敢爬起来。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偏院方向,那间小屋最后一盏灯也熄了,黑沉沉地融进夜色里。她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凉。
这座王府,从今天开始,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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