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0章

阿珥趴在马背上四下张望:“这就是灰石镇?比咱村还小……”
教堂不大,石头墙,黑瓦,门前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没等他们走到门口,门就开了——一个瘦高神父迎出来,穿着肘弯打补丁的旧法袍,堆着笑:“是圣城来的见习骑士吧?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他快步握住桑恩的手:“路上可顺利?——哎呀,这位小兄弟怎么挂彩了?”
“路上摔了一跤。不碍事。”
“摔的?那可得当心。”神父拉着他们往里走,“灰石镇偏,偏有偏的好,清静。先住下,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桑恩任他拉着跨进门槛,路过门廊时脚步顿了一下——墙角堆着几卷蒙灰的旧纸,麻绳捆着,跟他见过的那些卷宗,捆法一模一样。
神父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桑恩收回目光跟上去,“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有点晃神。”
汤碗端上来,腾着白汽。桑恩喝了一口——咸的,烫的,一路的寒气,都化在这口汤里了。
他放下碗,望向窗外镇后那座黑黢黢的山。
不管这镇子里藏着什么,他来了,就不会白来。
同一座圣城,枢机府偏院的档案室里,油灯挑得低低的。
异端裁判官科尔文站在卷柜前,指头从一本名册上滑过。他清瘦,两鬓灰白,眼睛像沉在水底的石子。半月前,圣辉塔的幕僚长递过话:有个见习骑士,把报告写得太像话。今夜翻的正是那份底档。
名册翻到结业一栏,他在一个名字旁停住。
桑恩。自愿赴灰石镇。
末了他合上名册,吩咐**官:“把这个人的档案,单独建卷。往后他递的文书,都抄一份来。”
**官应声去了。科尔文看着合上的卷柜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看看吧。”
到任的第二天,落了雪。
灰石镇的雪不大,一阵一阵,像筛面。天亮的时候,桑恩站在小屋门口往上看——堂后这间屋是教会拨的,一床一桌一凳,窗户纸破了个角,风顺着那个角往里钻,钻了一夜。他把桌上的油灯挪了个位置,灯座底下压着昨夜没化完的雪水痕。
阿珥起得比他还早,天不亮就把马棚旁边那半间柴房腾出来了,柴垛码到墙根,空出来的地方扫得干干净净,还拿脚在当中跺出个方方正正的印子。
“这是做什么?”桑恩问。
“练功。”阿珥把两匹驽**料添上,拍拍手,“营里的功,一天不练就生。这地方正好,摔了也硌不着。”
话音没落,柴房的门缝外头就挤进来三个脑袋。是镇上的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才到阿珥腰,一色的旧棉袄,袖口油亮,鼻尖冻得通红,扒着门缝往里瞧,瞧见阿珥回头,呼啦一下散了,跑出去几步又围回来。
“看什么。”阿珥绷着脸喝了一声,孩子们跑得更远,笑声倒传回来。
“他们看你呢。”桑恩说。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耍猴的。”阿珥嘴上这么说,做动作的时候却把架子拉得比平时都满,一拳出去带着风。门缝外的脑袋更多了。
桑恩由他去。他回屋清点行李——行李没什么可清点的,两件换洗衣裳,昨天路上就穿旧了一半。他清点的是贴身那几页纸:见习冲突的记录,“命都不长”的纸条,三行半字的真本。三页纸都在,边角让他体温焐得发软。
少了一样东西。圣经。
制式圣经叫那个打头的人收走了,说是做个凭证。凭证什么,他没问。钱袋也一样。他想起那家伙翻硬皮的样子——不是随手翻翻,是找。找什么,他心里有数:封皮内衬里那份抄件,是他昨夜才抄的,抄了就为着真本日日贴身、抄件留个后手——如今后手随书没了,落进了人家手里。真本还在。他把手按在内衫上按了按,纸贴着心跳,一动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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