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从那天起，妈妈不让我碰炒锅了。
可洗碗、叠衣服、整理书包，照样留给我。
她说，这些总不会烫着。
我的手泡进水里，伤处还是疼。
想停一会儿，妹妹又在门外催她的玩具被子洗好没有。
我把水倒掉，擦干手，先去写作业。
那是几行最简单的拼音。
我知道怎么写，却不能让这双小手一下握稳笔。
字歪了，我擦掉重写，橡皮擦破了一点纸。
妈妈经过，看见我还没写完，叹气说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我没有抬头。
第二天，***在那几行歪字旁盖了一颗小星星。
我看了整整一节课。
午饭后，她问妈妈有没有再让我做饭，又问平时谁照顾我。
我说，外婆以前会来。
只是上辈子，外婆没过几年就病了。
我总想去看她，总被家里的事绊住。
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让我有空去吃桂花年糕。
我说等哥哥考完试就去。
后来我到了，她已经吃不下东西，还把年糕配方写给我，怕我以后想吃，没人做。
***问我有没有外婆的电话。
我记得。
记了二十多年，甚至不用想，就能一位一位背出来。
放学前，老师告诉我，已经和外婆联系上了，她周末会来看我。
我高兴得一路都想蹦。
回家后，妹妹却抱着妈**新围巾哭起来。
她想剪一小块给娃娃做衣服，妈妈没让。
哥哥让我去哄，说她再哭下去，自己没法背单词。
我没走过去，只打开书包，继续看那颗星星。
妹妹跑来拽我，看到作业本，忽然笑了。
“这你也稀罕？我上一世的女儿都不稀罕。”
她伸手去撕盖星星的那一角。
那枚星星旁边，老师还写着今天很认真。
不是因为帮了谁，只因为我认真写完自己的作业，就得到了这样一颗小星星。
以前被夸，都是带妹妹带得好、替家里省心、知道把好的留给别人。
我拿着那些夸奖，努力做得更多，却从没想过，什么都不替别人做，也可以得到一颗星星。
妹妹不知道这张纸为什么不能碰。
她越看见我紧张，越觉得我在故意装样子。
“纸坏了再写一张不就行了？”
我把本子抱紧。
这次，我连一张有星星的纸，也不想让了。
我抓住本子，第一次用力推开了她的手。
她坐到地上，哭声立刻大起来。
妈妈冲进来，把她抱起，转头就训我。
“她才三岁，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捏着皱掉的纸，问：“她也记得上辈子的事，为什么她可以是三岁？”
屋里突然安静。
哥哥放下书，叫我别故意钻牛角尖。
“你从小就比她懂事。”
我低下头，把那一角纸一点点抚平。
懂事的人没有年龄。
所以我六岁、十六岁、三十四岁，在他们眼里，原来都一样。
晚上，我借着查作业的理由拿到妈**手机，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她刚喊一声知宁，我就想哭。
“外婆，你早点来，好不好？”
她说好，又问我想吃什么。
我听见她那边有开柜子的声音。
她边找饭盒边问，这次要切得小一点，还是像以前一样。
我说小一点，现在一口吃不下那么多。
她立刻答应了。
我握着手机，说想吃年糕。
这一次，我不想再等谁考完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