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广播站的红灯亮起时，唐芷晴把原本准备好的稿子揉成一团，塞进了桌角的纸篓。
“这里不是‘周砚川违规改程序’，改成‘项目**记录被人为删改，责任归属仍在调查’。还有，沈氏基金会外包账号的部分，必须把时间、邮箱和原始日志说清楚。”
播音室里只剩她和一名值班同学。桌面上的玻璃杯留着一圈水痕，旧调音台的推杆有些发涩，推到一半便卡住。
值班同学迟疑道：“站长，校方说稿子必须先送审。这样播出去，沈氏那边会追责。”
“追责也要有依据。”唐芷晴盯着电脑屏幕，“我以前为了抢热度，把没核实的消息播给全校，第二天那个女生被堵在厕所门口哭了一节课。现在我不想再拿别人的名字换收听量。”
她删掉最后一句煽情的结语，又把完整**记录的截图放进附件。
“播。”
十点整，广播声传遍教学楼。
校方公开道歉，承认项目组此前受到错误信息影响，并恢复学生团队的项目资格；唐芷晴在报道里逐条念出更正内容，没有替任何一方喊冤，也没有隐去沈氏基金会外包部门的账号来源。走廊上的学生渐渐停下脚步，连值班老师都站在广播室门外听完了最后一句。
“事实还没查完，报道就不能替它下结论。”
广播结束，唐芷晴松开耳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压在桌边，留下了几道白印。门外的老师没有进来，只说：“校长让你下午去一趟。”
“知道了。”
她收起U盘，起身时踢到了桌脚。纸篓里那团废稿露出半行字，墨水被揉得发花。
另一边，学校后门的咖啡店里，贺峥把一摞文件推到周砚川面前。
“我爸那家公司，今天开始由我接手债务重组。”
周砚川翻开最上面一页，借款明细密密麻麻，几家供应商的欠款后面都标着逾期。贺峥的手表摘下来放在桌旁，表带内侧沾了点灰，像是刚从仓库回来。
“你决定了？”周砚川问。
“决定了。”贺峥把椅背往后一靠，语气仍旧像平时一样张扬，“以前我拿家里的钱请客，觉得只要关系够多，什么事都能摆平。现在才知道，账单不会因为你认识的人多就少一张。”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计划表：“我把能卖的资产列了，不能动的土地和员工工资单独保留，先和三家供应商谈延期。你不用出钱，我想自己试一回。”
周砚川没有立即答应，只指出其中一处：“这家供应商的违约金不该全由你们承担，合同里有交付延误条款。先找原始签收单，别急着签新的还款协议。”
贺峥愣了半秒，随即拿笔圈起来：“行，听你的。”
说完，他又把一张折过两次的纸放到桌上。
“不过，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前几天我查你身份，不是为了看热闹。我爸欠债以后，沈氏的人找过我，说只要我能证明你和周家有关，就帮我们延长账期。”
周砚川抬眼。
贺峥没有躲，手指在纸边来回摩擦：“我当时动过心思。后来我把资料**，但这事我没跟你说。”
店里的制冰机停了，玻璃门外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贺峥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便把视线移到窗外。
“你要是现在不想认我这个兄弟，我也认。”
周砚川合上文件：“债务重组先做完。至于我们之间，等你把剩下的事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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