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天还没亮,侯府门外已经挤满了车马。
侯府只抢出三辆带铁护栏的车。
第一辆给父亲和母亲,第二辆给沈若娇。
第三辆原本属于顾承宴和我。
我抱着一个小包袱走到车旁时,车厢里已经传出沈若娇的声音。
“我的檀木箱不能放在车顶,那些首饰碰坏了怎么办?”
“还有那几盒香,路上若断了,我晚上怎么睡得着。”
顾承宴站在车辕旁,指挥下人把车厢里的箱笼重新排列。
我开口:“那我的东西呢。”
“先搬下来,给若娇腾些地方。”
他头也没抬。
两个婆子把我的木箱搬下车。
箱角丢在泥地上,盖子裂开一条缝。
裴氏从第一辆车里探出身。
“清桐,你别挡路,娇娇昨夜一宿没睡,不能再挤着她。”
“这是顾世子答应给我的位置。”
我看向顾承宴。
“只是暂时调整,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重。”
沈若娇忙开口。
“姐姐若不愿意就算了,我忍一忍也行,反正我也习惯让姐姐不高兴了。”
顾承宴立即改了口。
“把沈清桐的行李都挪下来。”
他抢在我前面开口。
“现在不是争座位的时候,大家都在逃命。”
“你腿脚好,先跟着车走一段,出了城我再安置你。”
“我不坐了。”我看着那辆塞满她的箱笼的车,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慢慢凉了。
“别使性子。”
“我说,我不坐了!”
顾承宴却没看我,直接吩咐车夫。
“启程后不要停,出了南门再换马。”
我的行李被丢在路边。
“大小姐的东西装那么多,害得二小姐都没了位置。。”
小丫鬟翡翠蹲下替我捡衣裳。
婆子瞪她。
“你替谁说话呢,二姑娘往后可是世子夫人。”
顾承宴没有制止,只是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清桐,你别让大家难做。”
“我会补偿你。”
“补偿什么?”
“南都的宅子,首饰,还有婚事,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胸口像被闷闷地撞了一下。
“你的婚事,不是已经装进这辆车了吗。”
沈若娇在车里轻轻抽泣,露出颈上那只装着旧护符的锦袋。
顾承宴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刺人吗?”
“我只是在问,你准备怎么补偿一个被你赶下车的人?”
“活着才最要紧。”
父亲隔着车窗开口。
“清桐,你是沈家的女儿,别在这种关头斤斤计较,丢侯府的脸。”
我忍不住笑了,笑意却只停在唇边,连眼眶都涩得发紧。
原来女儿这个名分,平时只拿来让我替他们担责。
到了分车的时候,却轻得连一只香盒都比不上。
弟弟沈砚辞从马车后绕过来。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
“姐姐,这些你拿着,雇匹驴也好。”
里面只有几枚散碎银子。
我没有伸手。那几枚碎银轻得可怜,我怕自己一接过,便真成了可以被这样打发的人。
“你这样走,会跟不上的。”
“跟不上,就不跟。”
沈砚辞脸色发白。
“你别赌气,我不是不想让你上车,是车里太挤,若娇会喘不上气。”
车夫已经扬鞭。
顾承宴转身登车,仍不忘回头嘱咐。
“清桐,走快些,我会在前面等你。”
车队沿着官道往南走。
我捡起那只裂开的木箱,把里面的衣裳重新包好。
过了半刻钟,前头的车突然停了一瞬。
父亲的声音飘来。
“把她的名字从随行名册上划掉,查关时少一张路引,也少些麻烦。”
管事低声开口。
“若大小姐追上来呢?”
“她若有本事追上,那是她的命,追不上,也是她的命。”
车辙渐远,我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尚存的盼头彻底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