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起初只是一次转角的相遇，一次偶然的回眸。
顾城像个陌生人一样闯进我的生活，没有交集，却如影随形。
我没有在意，只是照常上下班。
他却好像得到了某种默许的意味，会在我下班的路上默默地跟上来。
又在我到达目的地后往之前的共同账户里打一笔钱。
换算下来，一个小时三万，正是我买他咨询时间的价格。
只是这次，换他来买我的时间。
顾城就像个孤魂野鬼，紧紧地缀在我身后。
一旦察觉到我的不耐烦，又主动地拉开了距离。
但始终没有放弃。
我知道，他还在想要挽回我。
想要靠这些粗浅的陪伴来弥补我们过去的遗憾。
可都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
我从不走回头路。
再后来，他逐渐不再满足于当个影子。
会主动地在特殊的日子里送上一束花，或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我没有拒绝，全当赠品分享给了同事。
他便以为我接受了，变得愈发殷勤。
直到第二年的**节，他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主动开口要陪我过节。
我点头，说了个地址，而后转身就走。
顾城在身后欣喜若狂，又规规矩矩地付了咨询费。
这次是五个小时，十五万。
下班后，顾城没再跟上来。
他去发廊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又选了一套精致的西装。
似乎恢复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之前被程婉戴走的婚戒和玉镯都被他拿了回来，精心放在礼盒里，藏在一大捧玫瑰花中。
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我求婚时我惊喜的目光，就像三年前一样。
这次他会许诺，我们之间的时间不用计费。
他一定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分开。
晚上八点，顾城准时到达了目的地包厢。
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好一会儿仪容，他才郑重地敲响房门，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可房门打开的一刹那，他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包厢里，我们要好的同事齐齐聚在一起，欢笑喧闹着。
有人疑惑他是谁。
我只说：“可能是跟我们一样的单身狗吧。”
大家哄笑一片，热情欢迎着让他一起庆祝这场单身派对。
顾城被拉着坐下，玫瑰花踩碎了一地，却无人再管。
我也没管他受伤的眼神，尽情发泄胡闹着。
派对结束后，我送最后一个醉酒的同事上了出租车。
顾城走到我身后，声音颤抖着问出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
“今天是**节，我买了你五个小时的时间，我以为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我吹着晚风，声音轻柔。
“你也说是你以为，谁说买了时间就必须只陪你一个人？”
“过去三年，你陪我过过一段完整的时间吗？”
“生日的时候我买了十分钟，你有八分钟在回复程婉的消息。”
“中秋节我买你一小时跟我回家见父母，你早退了三十五分钟去程婉家。”
“连我们的婚礼，你也让程婉***，体验所谓的‘一日新娘’。”
“你有认真地陪过我一次吗？”
顾城脸色白了一分，仓促地道着歉：“对不起，岁岁，以前是我**。”
“但我现在真的想跟你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都只陪你一个人……”
“可我现在不缺你的陪伴了。”
我朝路口走远的同事招了招手。
“我有更好的人陪着，他们不会糟践我的真心，更不会让我倾家荡产去买他们的时间。”
“你迟到三年的陪伴，已经过期了。”
没等他再开口，我替他掐下了计时器。
五个小时，一分不少。
而后当着他的面关闭了共同账户。
“七十一万，正好是我三年来买你时间花的钱，现在你还完了，我们彻底两清。”
临走前，我忍不住顿住脚步。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三年，三万一小时，可你陪我的时间连24小时都没有。”
“就当我也只是你的‘一日女友’，过了今天，我再也不需要你的时间了。”
良久的沉默后，身后传来顾城隐约的泣音。
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像弄丢了自己的全世界。
我没有回头，转身走进这个良夜。
微风作伴，再不用苦等他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