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予澄喝着粥问我:“妈妈,你会不会后悔带我走?”
“不会。你呢?”
“我也不会。我只是不想你再难过了。”
短租房只有一室一厅,旧,却安静。
“妈妈,我们以后住这里吗?”
“先住这里。小一点,但没人让我们等,也没人能随便进来。”
他认真点头:“那我喜欢这里。”
那晚我抱着他落泪,不是舍不得,而是庆幸。
我终于带着孩子,从那个烂掉的家里走了出来。
搬出来后的第一个月,程砚修并没有真的慌。
他发消息问地址,问孩子,问什么时候见面。
我只回:“挺好。再说。”
后来他打电话,开口便问:“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我关掉煮面的火:“我没闹。”
“带着孩子搬走,不接电话,不见我,还不叫闹?我只是帮个忙,你非要上纲上线。”
“那你觉得叫什么?”
他沉默片刻:“我以为你冷静几天就会回来。”
到现在,他还觉得我只是发脾气。
“程砚修,我不会回去了。”我挂断电话,转头对予澄笑,“面没糊,洗手吃饭。”
新住处很小,家具也旧,但生活渐渐安静下来。
我找了离学校近的工作。
予澄刚转来时夜里总要留灯,醒了也不叫我,只抱着被子看我。
我没逼他。每天送他上学、接他回家。
后来他画了一张画,画里只有我和他。
“爸爸呢?”我轻声问。
他低着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画他。”
我把画贴在冰箱上,转身洗碗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程砚修后来给老师打电话,老师问他孩子几点睡、不能吃什么、难过时怎么哄。
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老师又问:“孩子转园前那阵,总说肚子疼,您知道吗?”
程砚修愣住了。
“其实检查没什么问题。”老师停了停,“是他每天放学都要问一遍,爸爸今天会不会来。等不到,就不肯吃饭。”
“这些一直都是妈妈在做。”老师说。
他开始翻成长册、病历和家长群记录,终于看见那些我一个人撑过的日子,原来每一页都有痕迹。
有天夜里,予澄问我:“爸爸会找到我们吗?”
“会。”
“你怕吗?”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他抓住我的手指:“我也不怕。”
程砚修真正回头查,是在一个深夜。
他把转账记录和时间一笔笔对上,才发现每次我和他争执,苏婧禾那边总会恰好出事。
孩子病了、房租到期、工作没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场家长会。
予澄第一次上台,我提前一周求他一定来。
他答应了,苏婧禾却在当天说孩子住院,他转身就走。
那晚我抱着孩子回家,一句话都没说。
他还怪我不懂事,说家长会哪次不能开。
他打给苏婧禾:“三年前你说孩子住院,是真的吗?”
“都过去多久了,你翻这个做什么?”
“我只问你,有没有记录。”
她沉默后挂断。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被算计,而是每一条路,都是他自己走过去的。
没有人逼他一次次抛下妻儿,去成全另一个女人的可怜。
他又翻到我当年的面试邮件。
那是一个发展更好的外地岗位,我拒绝了,只因为予澄刚上***,我想让孩子安稳,也想让这个家看起来还像个家。
他曾说我不上进,却从不知道,我不是没有机会,是为了这个家主动停了下来。
那封邮件后面,还附着我写给人事的回复。
只有短短一句:孩子父亲工作忙,我暂时不考虑异地。
程砚修盯着那句话,想起自己当年看到我在家带孩子时,随口说过:“你现在这样挺轻松,别总想着折腾工作。”
原来我留在原地,不是因为离不开他。
是我以为,只要我多退一点,这个家总能稳下来。
后来,他找到予澄从前的***,得知我们转去了另一座城市。
他站在放学路对面,看着我牵着予澄出来。
孩子笑着跟我说话,我替他扶正**。
予澄先看见他:“妈妈,是爸爸。”
绿灯亮了。程砚修往前走了两步,我没有停,只牵着孩子继续往前。
他最终没追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