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中秋那天，妈妈在群里发了团圆饭地址。
我提前下课，拎着兼职攒钱买的月饼赶过去。
可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
哥哥坐在爸爸身边，姐姐靠在妈妈肩上。
唯一空着的位置，放着姐姐那只装礼服的袋子。
我站在门口。
手里的月饼盒勒得掌心发疼。
妈妈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真来了？”
爸爸皱着眉解释。
“你哥姐难得愿意一起吃饭，我们怕你来了，他们又觉得被分走关注。”
姐姐笑着挽住妈妈。
“拍全家福吧，四个人刚刚好。”
摄影师愣了一下，问我站哪里。
哥哥直接挡在我面前。
“她不用拍。”
“我们这个家本来就是后来才多了她。”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我站在阴影里。
那盒月饼被服务员不小心碰到地上。
里面滚出四块月饼。
没有我的。
后来我去洗手间，听见妈妈在外面叹气。
“其实少她一个，今晚反而清净。”
我忽然笑了。
原来他们要的团圆，从来不包括我。
既然如此。
那这个家，我也不要了。
……
“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我刚推开家门，妈**指责声就砸了过来。
她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盒，重重放在餐桌上。
“中秋节团圆饭，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存心让你哥你姐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爸爸在玄关换鞋，也皱起眉头。
“知知，你平时挺懂事的，今天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我们好不容易说服你哥你姐吃团圆饭，你非要去凑什么热闹？”
我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解释。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的家，我不能去吗？”
妈妈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你的家？这是我们一家五口的家！”
“你有亲生爸妈疼着爱着，你哥你姐呢？”
“他们一个从小没有亲生父亲，一个从小没有亲生母亲。”
“你让着他们点怎么了？”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桌上的打包盒。
“别吵了，**特意把你哥你姐吃剩下的菜打包回来了。”
“里面有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
我看着那个透明的塑料盒。
里面是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鱼骨头。
上面沾满了红彤彤的辣椒和花生碎。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十八岁那年，我因为误食花生酱，在急诊室抢救了一整夜。”
我看着妈**眼睛，一字一句。
“那天，你们在陪姐姐看周杰伦的演唱会。”
妈**眼神明显有些不自然。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挑出来不就行了？一点小事记到现在。”
“你姐那天可是失恋了，我们不去陪她能行吗？”
爸爸也不耐烦地摆摆手。
“爱吃不吃。”
我没再说话。
走上前，拿起那个打包盒，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砰”。
妈妈瞪大了眼睛。
“周知知，你干什么！”
“我不想死。”我淡淡地说。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一间只能放下单人床和简易衣柜的“卧室”。
连写作业，都要趴在床上。
原本，我是有自己的大房间的。
但是哥哥大学毕业回来工作，爸爸说哥哥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
就把我的房间给了哥哥。
姐姐嫌弃她的房间朝向不好，妈妈又把次卧给了姐姐。
而我，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父母双全孩子。
理所当然地被赶进了储物间。
我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爱丁堡大学发来的全额奖学金交流生确认邮件。
三年的硕博连读项目。
请于本月25日前完成入学报到。
今天是15号。
还有十天。
门外传来妈妈抱怨的声音。
“真是白养她了。”
“还是欣欣和宁宇懂事，知道心疼我们。”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曾经，为了得到他们的一句夸奖，我拼命学习。
可当我拿着满分试卷站在他们面前时。
他们却皱着眉头让我把试卷藏起来。
“你哥你姐看了心里多难受？”
“他们本来就缺乏安全感，你还故意刺激他们。”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控分。
高考那年，我故意空了两道大题，放弃清北，留在了本地的211大学。
我以为牺牲就能换来他们的爱。
但我错了。
退让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
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这十天，我会安安静静地过。
然后，彻底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