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他见了那两个领路的探哨。
一个叫孟成，另一个姓郑，与乌柳铺的郑达不是一人。两人都已走过石门驿外的牧沟，却从没在夜里领过百骑。
贾环让他们将难走的地方逐一讲明，便把人分到前队与后队。前头认路，后头遇见牲口过不去，也能就地做判断，不必把一个口信来回喊遍整条队伍。
石大成接了后队，先把两名新来的军士叫到自己身边。
“别光认校尉。黑夜里找不到前头，先认我的声音。”
七个新面孔很快各有了去处。贾环看着他们同老军一齐系鞍，直到最后一个人能说清自己前后是谁，才将名册合上。
其中一人试着叫了一声三爷。
他听旁人说过荣国府，也知道眼前这位同王都统有亲，话到了嘴边，自然先往客气处走。
贾环抬头看他。
“在这里，叫校尉。”
那人立即改口。
贾环却没有就此走开，又问他惯用什么兵器。那军士答擅弓，贾环便叫他去郭进旁边，不必因为新来，就始终跟在队尾。
“哪一段要你放箭，郭进会先说清。需要换位，别怕喊。”
军士应了，脸上的拘谨终于少了些。
贾环看着他走到老兵身侧，心里也定了一分。将来的宅子、爵位都是远处的事，眼下别人把后背交过来，他先得叫人知道，这一百骑里，凭什么分位置。
不是谁替他喊过一声三爷。
出营前，郭进又把那几名借来的熟骑领到旗旁，叫他们认过邵平。人各有新旧，军令只有一处来。几名老军听完，抬手碰了碰胸前的甲，便各自入队。
梁骏这回带了两副备用盾带。
邵平把旗卷紧，又将两份回程路纸分别交给曹禄和潘茂。周骁试过旧腿，走到贾环面前，提着短枪向他示意。
“这回能跟到底。”
“能跟也别只顾自己冲。”
“晓得。你打哪儿，我就把旁边那一块顶住。”
贾环拍了一下他的肩，没有再教他怎样下马。
到了傍晚，百骑在东门外排开。
青石甩了甩鬃毛，鼻端喷出热气。曹禄把二十匹换乘马分给各队照看，没人多领一个专门服侍自己的马夫。
贾环将那册《朔方道里记》留在营中衣囊深处。
军图带走，借来的旧书留下。
临合上衣囊时，他看见夹在封皮里的那张石梁补记，指尖在纸角停了一下。林姐姐答没答那杯茶，他还不知道。可人既许下了回去，便不能只在信里显得有本事。
“校尉，人齐了。”邵平在外头喊。
贾环应了一声，提刀出帐。
关门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
没有人把旗高高扬起，马蹄踏过干土，尽量收住声响。一百人穿过最后一道有人值守的铺口，沿着牧沟转向东北。
这条路不通贾府。
可贾环知道，等自己从这条路走回来，神京的那些门，会比从前更容易推开一些。
前方孟成伏在马背上，抬手指了指山肩。
“过那边，便不能点灯了。”
贾环回头看了一眼。
周骁在，郭进在，身后那些已经跟过他几场仗的骑士，也都在。
他把刀鞘按稳，向前挥手。
“走。”
出京第七十六日傍晚，石门驿的车轮声还没停。
贾环伏在东沟上方，终于看见了军报中的器械场。
比昨日的消息更难下手。
外围多了一道临时拒马，南口换了两班守兵。停在空地上的棚车覆着生牛皮，车旁有人修轮；后面则整齐放着长木、粗索和已经装好的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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