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虚弱地靠在洞壁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她张了张嘴，又吐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地上，带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我的伤势很重……估计是活不了了。”金羽的声音虚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追随了她数十年的族人，眼底满是不甘与痛楚，“他的目标是我。我燃烧内丹，与他同归于尽，你们保护好祖庭。”
“老狼王，祖庭以后就交给你了……”
“不能那么做！”老狼王急切地打断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痛心，“大王，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将金羽从拼死一搏的决绝中劈醒。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涣散的琥珀色眼睛重新闪亮起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正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跳动，微弱而顽强，像一颗种子在石缝中拼命生长。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和那片山林共同孕育的孩子，是妖族的下一代，是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牵挂。
“还能怎么办？”金羽虚弱地问道。
她的身形已开始渐渐显现出狐狸的真身——一只金色的大狐狸伏在地上，皮毛上的金光比方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柔软蓬松。
她的一只前爪还在流血，却下意识地护在腹部前面。
老狼王沉思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多了一丝光亮：“眼前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族中长老异口同声地急问。
“送大王去青云峰明月寺。”
“明月寺后山有一片竹林，那里灵气充沛，可以养伤。”
“明月寺住持玄机大师是得道高僧，佛光普照，邪祟难近。”老狼王的声音越说越快，却字字清晰，“巫王山的邪修，哪怕是那老怪物也不敢去那里。”
“若赶上好时机，说不定大王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还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办法可行！”三长老白衣接着说道，“我会遁地术，可以护送大王去明月寺。”
“只是洞府外有萧九把守，寻常的出路走不通……”白衣迟疑片刻，开口说道。
“崖后有一条密道，从地底直通山后暗河。”老狼王压低声音，“你带大王走密道，我来拖延时间。”
“咣——咣——咣——”
洞府外传来了萧九砸门的声音。
那声音一声重过一声，震得整座洞府都在颤抖，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金色的妖族结界在石门上若隐若现，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支撑不了太久了。
金羽缓缓抬起一只前爪，将天玄剑轻轻推到老狼王面前，虚弱地说道：“老狼，拿着。如果我伤重不愈，待新的妖王归来、灵光显现之时，便将我族历代传承的天玄剑转交给她。”
“大王保重身体，好好养伤，属下一定做到！”老狼王双手接过天玄剑，抱在怀中，哽咽着跪了下去。
那张苍老的狼脸上，两行浊泪无声滑落，落在他怀中那把黝黑的天玄剑上。
“去吧。”金羽最后看了一眼洞府中的族人，将目光在那几只小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
三长老白衣快步上前，将金羽轻轻背起。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成了完整的狐形，金**的皮毛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但呼吸还算平稳。
白衣向洞府深处疾步走去。
他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语，那是妖族传承了数千年的遁地秘术。
随着咒语声在洞府中回荡，地面上一圈淡**的光晕缓缓升起，将他和金羽笼罩其中。
片刻之后，那团光晕便钻入了地底，转瞬消失在了洞府深处，只留下一阵土腥气向四周分散开来。
洞府外，萧九已经砸穿了结界。
轰然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被他一掌震裂，碎石四散飞溅。
他大步流星走入洞府，青衣猎猎，周身黑气如潮。
他的右眼在黑暗的洞府中扫视一圈，冷冷地笑了：“金羽大王，躲什么躲？乖乖出来吧，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洞府深处的风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岩道。
萧九一步步向洞府深处走去。
他看见了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妖，看见了挡在小妖身前的几位长老，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老狼王。
但唯独没有看见金羽的身影。
他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那只狐狸呢？”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阴冷而危险。
老狼王没有回答。他只是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像一尊用最坚硬的岩石雕成的塑像。
萧九的右眼缓缓扫过洞府中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地面上那圈已经黯淡下去的光晕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转身便朝洞府外走去。
就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们最好祈祷她能活下来。否则，我太祖爷爷会再派一个人来，把你们一个不留地炼成丹药。”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身形一纵，向王屋的后山追去。
直到看着他走远了，洞府里的小妖们才敢放声痛哭。
老狼王慢慢地坐在地上。
山洞里的风很凉，山间的浓雾从砸碎的洞口一团团涌了进来。
他望着洞口，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金羽出生那天，她的母亲在浴血中将她托付给了全族。
想起金羽五十年化形，五十年苦修。
想起她刚才说“宁可站着死，也不倒着生”时，眼底那种灼热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大王不会死。她会活着。她一定会活着。
三长老白衣背着金羽穿过幽暗的地下密道，壁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打湿了金羽的皮毛。
密道的尽头是一条暗河，河水清冽冰冷。
他背着金羽顺着暗河游出去，从一座山崖后的瀑布中钻出，外面已是王屋山的另一侧。
阳光透过水雾，映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他辨了辨方向，然后拔足狂奔。
目标只有一个——青云峰，明月寺。
他的身影在山林间疾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层峦叠嶂的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