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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和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病房里。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怀里那只骨灰盒却不见了。
她猛地坐起身。
“我妈呢?”
守在床边的裴叙言皱起眉,将她按了回去。
“你高烧三十九度,先躺好。”
宋清和一把推开他的手。
“骨灰盒在哪?”
裴叙言沉默了一瞬。
“见月觉得骨灰来源不明,不适合葬进裴家墓园,已经让人送去统一处理了。”
宋清和怔怔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痛到麻木,可听见这句话,胸口还是像被人生生剜开。
母亲活着时,他们拿她试药。
母亲死后,他们烧掉遗体。
如今连那一点不知道属于谁的骨灰,也不肯留给她。
“裴叙言。”
她声音轻得发颤。
“那是我妈最后留下的东西。”
“她只有那么一点了。”
裴叙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清和,等项目**结束,我会替岳母重新立一座衣冠冢。”
“你喜欢哪块墓地,我都可以买给你。”
宋清和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把你烧成灰,再花钱给你立碑,你愿意吗?”
裴叙言脸色骤然沉下。
“宋清和,我知道你难过,但这不是你口不择言的理由。”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程见月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左脸还留着清晰的指印。
“师姐,我来给你道歉。”
“阿姨的遗体是我安排火化的,骨灰也是我让人处理的。”
“你要怪就怪我,别再和叙言吵了。”
说着,她走到病床前,双膝微微弯曲。
还没跪下,裴叙言便一把扶住了她。
“你身体不好,不必跪。”
程见月眼眶泛红。
“可师姐不原谅我,监管组就不会相信那是正常死亡。”
“新药项目一旦暂停,公司会损失几十亿。”
裴叙言看向宋清和,刚才仅存的愧疚瞬间被冷意取代。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明天召开新药发布会。”
“你以家属和主治医生的身份出席,公开说明岳母死于淋巴瘤自然进展。”
宋清和垂眸扫过文件。
上面不仅写着母亲自愿参加试验,还将程见月伪造签名、违规用药的责任,全部推给了她。
只要签字,她便会成为这场医疗事故唯一的责任人。
“你要我替她顶罪?”
“只是暂时承担责任。”
裴叙言语气平静。
“等新药通过**,我会安排你出国避一段时间。”
“最多吊销执照,不会坐牢。”
宋清和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六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他明知道医生是她坚持了十几年的理想。
也明知道一旦认下伪造试验文件的罪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手术台。
可为了程见月,他还是要亲手毁掉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
裴叙言没有说话。
程见月却将手机放到她面前。
屏幕里,宋母仅剩的遗物被堆在焚烧炉旁。
其中还有宋清和父亲留下的结婚戒指。
那是母亲戴了二十多年,从未离身的东西。
程见月轻声说。
“师姐,火化间每天晚上统一焚烧遗物。”
“距离焚烧只剩半个小时。”
宋清和死死盯着那枚戒指,眼底迅速泛红。
裴叙言将笔塞进她冰冷的手指间。
“签字。”
“我让人把岳母的遗物送回来。”
又是这样。
用母亲威胁她,用她最珍视的东西,逼她为程见月让路。
宋清和握紧笔,指尖用力到发白。
片刻后,她在责任书末页写下名字。
裴叙言神色终于缓和,伸手想抱她。
“清和,等这件事结束,我们重新开始。”
宋清和没有躲。
她只是靠在他怀中,面无表情地按下藏在袖口里的录音键。
还有三天。
等他亲口承认所有罪证,她会把这个拥抱,变成他们此生最后一次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