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等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我才走进小区。
父亲留下的旧相机放在最床头柜最里面。
伸手去拿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纸盒。
是一本深蓝色的相册。
打开时,一张纸先掉了下来。
弯腰捡起,是叶雪的流产手术单。
家属签字那一栏,写着裴淮舟。
背面还有一行他的字。
宝宝,是爸爸对不起你。
日期是一年前,我和裴淮舟冷战的那个月。
那时叶雪突然飞到南城,抱着我哭了一夜,说前男友不要她了。
我替她擦眼泪,骂那个男人没担当。
第二天,裴淮舟也赶来,说怕我一个人照顾她太累。
那顿饭里,只有我不知道他们刚失去过一个孩子。
我翻开相册。
里面全是他们拥抱,接吻的照片。
最早一张拍在三年前,正是裴淮舟答应和我交往那天。
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三个人。
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一块沾着泥的车牌从柜子夹缝里露了出来。
**队给我看过无数次监控录像。
车牌号我不会认错。
是撞死我爸后,肇事逃逸的那辆车。
我恍惚记起,车内的人影跟叶承有几分相似,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就没往他身上想过。
门外响起脚步声,“老裴,滑雪镜好像落在柜子里了。”
三人的笑意在看到我时,同时僵住。
裴淮舟想来扶我,却被我躲开。
“清欢,地上凉,快起来。”
我站直身体,举起车牌,“这是什么?”
他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一块废铁而已。”
“废铁?”
我指向站在门边的叶承。
“一个为了救你而死的人,不仅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还开着这辆车,撞死了我爸。”
裴淮舟皱着眉头,“清欢,你冷静一点。”
“那天他喝了点酒,天又黑,他不知道那是叔叔。”
我眼泪掉了下来,“所以你知道。”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什么时候?”
“叔叔下葬前。”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一边替凶手藏车牌,一边答应替我抱遗像?”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伸手想要擦我的眼泪。
“叶承确实在水库救过我,对我有恩,这是我欠他的。我骗你,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偏头躲开。
“我爸死了,你让我接受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叶承坐牢,叔叔也回不来。”
他上前一步,放缓语气。
“就这一次,别计较了行吗。我们会结婚,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替叔叔照顾你一辈子,不比再毁掉一个家强吗?”
我看着他,忽然连眼泪都止住了。
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叶雪哭着扑过来抱住我。
“清欢,我求求你,放过我哥吧。”
“如果你非要一命偿一命,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她手肘撞上我床头柜上的相机。
相机摔到在地板上。
镜头滚出去,停在裴淮舟脚边。
我爸最后的遗物也坏掉了。
我推开叶雪,弯腰去捡。
下一秒,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我脸上。
叶承挡到叶雪身前。
“撞人是我的错,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妹妹!”
耳边嗡嗡作响。
裴淮舟却先扶住踉跄的叶雪,“有没有撞到头?”
确认她没事,他才转向我。
“姜清欢,你闹够了没有?”
“叶承已经知道错了,小雪也在求你,你非要动手**吗?”
我捂着红肿的脸,“裴淮舟,到底是谁在动手,你看不见吗?”
他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叶雪红着眼圈,“我只是希望清欢能放过我哥。”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不可能。”
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沈律师,肇事逃逸的人找到了,是我未婚夫包庇的他,有几成胜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坚定。
“十成,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裴淮舟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清欢,你冷静一点。”
“就算你**,叔叔也回不来。别把悲痛变成报复,让大家都不好过。”
我捏着手机,看见玻璃反光里的自己。
右脸留着叶承打出的指印。
多么狼狈。
我甩开他的手,“那就让法律替我冷静。”
我没有再看他们,拿着车牌和相机跌跌撞撞出了门。
回到酒店,我拖出行李箱,退了房。
出租车驶向机场时,雨水一层层冲刷车窗。
登机广播响起,我关掉手机,走进安检口。
这一次,我没买回程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