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孩子已经不在了。
冷宫里很安静。
小宫女春萤守在榻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见我睁眼,她慌忙跪下。
“公主......”
她喊完,又吓得白了脸。
如今宫里不许再叫我公主。
陆怀璟说,云氏罪孽未清,我不配。
我没有纠正她。
“孩子呢?”
春萤眼泪掉下来。
“凤仪宫来人,说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怕小皇子不在身边她会伤心,便抱走了。”
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果然。
陆怀璟的承诺没有一次能留到天亮。
我撑着坐起来。
腹部像被撕开,疼得我眼前发黑。
春萤赶紧扶我。
“您不能动,太医说您伤了根本。”
“拿针线给我。”
她怔住。
我又说一遍。
“拿来。”
冷宫没有好布。
我拆了自己的旧里衣,撕成一块块小布片。
绣阿澈和我四个孩子的名字。
针尖扎破我的指腹,血沾在阿澈的名字上。
我盯着那点血,忽然想起他小时候。
他刚会走路时,总抱着我的裙摆不放。
父皇抱他,他不要。
母后哄他,他也不要。
只有我伸手,他才会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扑过来。
“阿姐抱。”
皇兄云知衡常笑他没出息。
可每次出宫,他又会给阿澈带一堆小玩意儿。
那时我以为,自己一定能护住他们,人物可以轻松完成。
可我忘了,人心易变。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陆怀璟进来时,手里端着药。
药碗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我手里的布片,脚步顿了顿。
“做这些晦气东西做什么?”
我把布片收进怀里。
“怕他们没人记得。”
陆怀璟眉头拧紧。
“孩子们都入了皇室玉牒,自有人祭祀。”
我抬头看他。
“他们记在沈照蘅名下。”
“不是我名下。”
他的脸色一沉。
“皇后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
“我是生他们的人。”
“云知鸢。”
他把药碗重重放到桌上,声音发冷。
“别不识好歹。”
我笑了笑。
这四个字,他说过许多次。
我求他别抢走安安时,他说我不识好歹。
念念死后我想见尸身,他说我不识好歹。
双生子夭折,我拖着病体闯凤仪宫,他还是说我不识好歹。
我不再同他争。
“我要见阿澈。”
陆怀璟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
“云知澈毒害皇后,已经伏诛。”
“我要见他的尸身。”
“不可能。”
他答得很快。
我又问:
“那让我看一眼孩子。”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不是完全无情。
这些年,他会偷偷让人送炭进冷宫。
会在我病得昏沉时守半夜。
会在我产痛时失控冲进来握住我的手。
可每一次心软,都撑不过陆家的血仇,撑不过沈照蘅的一滴眼泪。
果然,片刻后,他开口:
“想见小皇子,就去凤仪宫给皇后赔罪。”
“她若肯点头,朕准你远远看一眼。”
春萤哭着摇头。
“陛下,公主刚生产两日,怎么走得动?”
陆怀璟没理她。
他只看我。
像笃定我会跪,会求,会崩溃。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
身下立刻涌出一股热流。
春萤吓得脸色惨白。
我却只是把那几块小名签塞进胸口。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