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
3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回了婆婆家。
就算再生气，老人的后事还要办，遗物也要收拾。
张玥已经来过一趟了，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搬得差不多了。
客厅的电视、冰箱都空了，婆婆卧室里的梳妆台抽屉大开着，里面的首饰盒早就不见了踪影。
地上散落着几件旧衣服，还有没吃完的药瓶，乱糟糟的。
我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拾。
忙到中午，我去收拾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床旧棉絮，是婆婆以前盖的，打算找时间弹一弹再用。
我伸手去搬棉絮，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掀开棉絮一看，是个牛皮封面的日记本，旁边还压着一摞体检报告。
我心里疑惑，婆婆没什么文化，这辈子很少写字，怎么会有日记本？
我坐在床边，翻开了那个本子。
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王秀兰”三个字，是婆婆的笔迹。
日记是从三年前，婆婆第一次脑梗出院那天开始写的。
“3月12号，今天出院。医生说恢复得好，慢慢就能自理。我才不要自理，正好装病，让林晚辞职伺候我。这样玥玥就能安心上班，不用管我。”
“3月15号，林晚真辞职了，傻子一样。以后有人给我做饭洗衣服，端屎端尿，省了我好多事。”
“4月5号，林晚今天发了上个月的工资，我以买药为名要了两千，转头给玥玥打过去了。玥玥说想买个新手机，儿媳终究是外人，她的钱不花白不花。”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抖得厉害。
这本日记里面，全是对我的算计。
婆婆装病就是为了压榨我，让我当免费保姆，好让张玥安心过日子。
她在日记里写，等再过两年就哄着**把房子过户给张玥，不能让我占了张家的便宜。
还有很多小事，我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上个月我过生日，自己买了个六寸的小蛋糕，想跟欣欣一起吃。
婆婆看见了，说我浪费钱，不会过日子，数落了我半天。
结果转头她就给张玥订了个大蛋糕，还买了一大堆礼物，给张玥过生日。
去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浑身难受，想歇一天。
她却说我装病，故意偷懒不做饭，骂了我半个钟头。
最后我还是爬起来给她做了饭。
可张玥只是感冒打了个喷嚏，她连夜打车过去照顾，给她熬姜糖水，炖鸡汤，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还有我陪嫁的那个金镯子，她当时说帮我收着，怕我带孩子弄丢了。
我信了，结果转头她就给了张玥。
日记里写：“一个镯子而已，林晚那么多嫁妆，给玥玥一个怎么了？”
我拿起旁边的体检报告，最新的一份是半年前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腰椎间盘突出痊愈，肢体活动正常，各项指标均无异常。
也就是说，她这三年，全是装的。
什么半身不遂，什么下不了床，全都是演的。
我想起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冬天给她擦身，我怕她冻着，提前开了电热毯，自己却冻得感冒了半个月。
她夜里总喊不舒服，我一夜要起来三四次，从来没睡过一个整觉，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那时候我还觉得，都是一家人，她年纪大了，我多照顾点是应该的。
我甚至还跟我爸妈吵架，因为我妈说婆婆太挑剔，让我别太老实。
我还替婆婆辩解，说她人很好，就是嘴硬心软。
现在想来，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楼下李阿姨之前还跟我说，看见我婆婆在小区广场上跟人跳广场舞，步子迈得比年轻人都大。
我当时还跟人解释，说李阿姨看错了，我婆婆下不了床。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三年的真心付出，三年的任劳任怨，到最后，原来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
她们母女俩，把我当猴耍。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站起身，把日记本和体检报告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这笔账，我得跟她们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