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拄着木棍走了。
先去隔壁队借自行车,车主去了县里;又问顺路牛车,也刚刚错过。
上午九点,再没有别的法子。
我找了块布,把脚踝重新扎紧。
春霞从后面追来,把两张粮票塞进我兜里。
“姐,你拿着。
我今年不一定非得考,你别恨我。”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再替任何人让。”
第六里,伤脚已经不敢落地。
第九里,雨下来了。
泥水灌进鞋里,伤口火烧一样疼。
我摔在路边时,半天没爬起来。
恍惚间又想起上一世病重的冬天。
床边那杯水打翻,我摔在地上,顾卫东醉倒在外屋。
我喊了两声。
没人醒。
那天我趴在冰凉的地上,第一次认真想,如果当年我去参加高考,会不会活成另一个人。
雨砸在脸上。
我抓住树根,慢慢站起来。
“还剩三里。”
这回,是为我自己走。
到公社中学门口时,我已经看不清人。
再醒来,鼻尖都是药味。
赵老师坐在床边,眼圈发红。
“你不要腿了?”
我抓住她袖口。
“老师,我的名字还在吗?”
她从布包里拿出登记册,翻到一页。
姜晚晴。
清清楚楚。
“恢复高考消息下来后,学校按公社要求做过报名摸底。
你的学籍底子在,县里也有原始记录。”
我喉咙发紧。
“毕业证明被我爹扣了。”
赵老师眉头一皱,转身开了张学籍证明,又抄下摸底登记编号。
“明天去报名点交给负责同志,他们会按本县登记底册核对。”
我把纸贴身收好。
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顾卫东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看见我脚上的纱布,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你走来的?”
我没答。
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明天公社要核你的报名材料和迁出关系。
你爹扣着的证件,我让他带过去。”
我抬眼。
“你呢?”
“我也去。”
窗外雨声很大。
我摸了摸贴在胸口的证明。
到了明天,该我自己签的字,谁都替不了。
报名截止那天,公社把我的两份材料放到了一张桌上。
一份是高考报名材料。
一份是尚未完成的迁出手续。
因为两边都牵涉我的户粮关系,必须先核清去向。
爹拿着毕业证明和户籍材料,娘也跟来了。
顾卫东坐在窗边。
我拄着木棍进门时,他先看见我脚上的血。
“伤口又裂了?”
我没理。
负责报名的刘同志翻着登记册。
“姜晚晴符合报名条件。
今天只核材料和本人确认。”
杨干事也把迁转表拿出来。
“地方迁出手续同样需要本人确认。
她若不办,就按程序退回重核。”
话很简单。
屋里却没人觉得事情简单。
娘先开口。
“同志,我们不是不让她考。”
“可她已经结婚三年,丈夫又在部队。
顾家好不容易等到随军审批,她考出去,这日子怎么过?”
爹把毕业证明压在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