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是阿强下午刚开过去作业的机器。
“慌什么。把车门锁死,手离开方向盘。”
陆景和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冷风瞬间灌满车厢。
他一只脚迈进烂泥地里,目光迎着那几百根随时可能砸下来的实木扁担。
“喂!前面的!”
陆景和提高嗓门,打破了死寂的黑夜。
“大半夜的不睡觉,拿根破木棍在这儿给老子唱哪出戏啊!”
陆景和这一嗓子吼出去,在空旷的荒地上带出几道回音。
车灯刺破黑夜。
那些人拿手背挡着强光,纷纷偏过头,露出了满是沟壑的老脸。
黄毛趴在方向盘上,隔着挡风玻璃眯眼瞅了半天。
他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伸手抹掉脑门上的冷汗。
“和哥,虚惊一场!不是长乐社的扑街,全是一帮泥腿子老农!”
占米仔捡起脚垫上的企划书。
他拿袖子仔细擦去纸面沾上的灰尘,推开车门,两条腿还有点发软。
“和哥,这大半夜的,新界的***不睡觉,跑咱们工棚这儿堵门干嘛?”
陆景和没急着往前走,反手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磕出一根烟咬住,咔哒点燃,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扫了一眼铁丝网里面的情况。
那几百个村民虽然手里提着扁担,但姿势并不是准备干架的攻击态势。
扁担大都杵在泥地里当拐棍使。
这帮人就像是一群在动物园看稀罕物的老大爷,全趴在生锈的铁丝网上,眼睛死死盯着里头。
“谁知道呢。走,过去看看。”
陆景和夹着烟,大步往人群那边走。
皮鞋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惊起几只藏在草窠子里的野蛤蟆。
走近了,那股子汗臭混合着泥土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味道。
村民们听见脚步声,纷纷回过头。
见陆景和这副衣着光鲜的派头,外加黄毛那一身社会人打扮,村民们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让出条道。
陆景和走到铁丝网跟前,顺着他们的目光往里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夹着烟的手指都顿了顿。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元朗这片刚开垦出来的荒地上,却亮如白昼。
几台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接出来的探照灯把一百亩地照得没有死角。
“咔嚓……咔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翻土声,在夜空里回荡。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花臂壮汉,排成一个个小方阵,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深翻作业。
大头那身肥肉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后背上被太阳晒掉了一层皮,红通通的,被探照灯一晃,像是刚煮熟的龙虾。
他手里那把十几斤重的精钢锄头,被他挥舞得出了残影。
“一!二!走你!”
大头扯着破锣嗓子喊着号子。
一锄头挖下去,连着草根带出一大块黑泥。
旁边的小弟立刻跟上,用碎土耙把泥块敲碎,动作衔接得行云流水。
不远处的田垄上。
胖子裤腿卷到大腿根,两只手端着个比脸盆还大的塑料水瓢。
他正撅着**,小心翼翼地把水浇在刚发出嫩芽的第二批超级青菜苗上。
“轻点……都特么轻点浇!”
胖子冲着旁边一个动作粗鲁的小弟破口大骂,“你当洗冷水澡呢!把和哥的高科技苗冲歪了,老子把你塞进水井里!”
这帮人干起活来,眼睛里全冒着绿光。
没有监工拿皮鞭抽他们,也没人喊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