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岳长顺坐下后,手一直在抖。

“一九七二年,我在云岭公社当通信员,专门管收发材料。”

“那年师范名额只有一个,推荐表上的名字,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抬起头。

“程静姝。”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送表前一天,江砚山来找我,说上面要换人,让我把材料压两天。”

“第二天,他亲自改了推荐表。”

“程静姝,改成了温素秋。”

江砚山终于开口。

“老岳,五十三年过去了,你年纪大了,记错也正常。”

“再说,程静姝自己撕通知书的事,全村都知道。”

到了这一步,他还在撒谎。

我看向陆知远。

“陆校长,请把县档案馆的存根联拿出来。”

工作人员很快把复印件发下去。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还带着霉点。

“程静姝”三个字下方,墨色明显不一样。

像被刀片刮过,又重新补写。

省里来的笔迹鉴定员站起身。

“经比对,推荐表存在刮改痕迹。”

“补写笔迹,与云岭公社同期报表中江砚山的签名,高度一致。”

江砚山的拐杖重重磕在地上。

半晌,他承认了。

“字是我写的。”

“但换人是公社会议决定的,我只是经办。”

“经办?”

我重复了一遍。

“箱子是你撬的,录取通知书是你偷的,跪在我舅公门口演戏的人也是你。”

“这些,都是公社逼你做的?”

江砚山嘴唇动了动,再说不出话。

工作人员把核对表推到他面前。

“江先生,请签字确认。”

他伸手拿笔。

那只手苍老干瘦,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

我盯着那道疤,心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外婆说过。

那晚锁扣弹起来,划破了江砚山的手。

是她撕下陪嫁被面,替他包的伤口。

她还怕他发炎,守着油灯,替他重新换过一次药。

可第二天。

这个她心疼了一夜的男人,用那只手,换走了她一辈子。

“江砚山。”

我冷声开口。

“这道疤,还记得怎么来的吗?”

他的手僵在半空。

“干活留下的。”

“错!是撬我外婆木箱留下的。”

“她念了你一辈子,到死还替你找理由。”

“她不知道,她包扎伤口的那块布,最后帮你偷走了她的人生。”

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墨。

陆知远沉声道:

“签字。”

江砚山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他把笔扔回桌上。

“我老了,签不了。”

我点点头,拿出那半张泛黄的信纸。

“那我替你说完。”

“程静姝,是我外婆。”

“程念静,是你和她的女儿,也是我妈。”

江砚山猛地抬头。

我直视着他。

“你是我外公。”

“五十三年前,你把妻子和女儿从人生里划掉了。”

“所以你说和我们没有牵扯,也没错。”

“因为是你,亲手不要了我们。”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江叙忽然站起来。

他盯着我手里的旧信,脸色惨白。

“那封信……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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