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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哐当哐当驶进清溪站的时候,天边的日头正一点一点往山后头躲,天色跟着慢慢暗下来啦!橘红色的余晖铺了大半个天空,像一层薄薄的纱,漫不经心地笼着远处的山脊。山影一层叠着一层,近的深,远的淡,像是谁用毛笔蘸了墨,在这傍晚的天幕上一笔一笔晕染开的。天色一暗,车窗外的景物就跟着变了模样,原先清清楚楚的田埂、树影、屋角,这会儿都悄悄隐进暮色里去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地往后头退,退得又慢又安静,好像在跟他说,别着急呀,就到了。
沈知意靠在窗边坐着,膝盖上摊着本翻得皱巴巴的旧书,页边都起卷毛了,一看就被摸来摸去摩挲过好多好多遍。书皮的颜色早就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封角的布纹磨得发亮,像是被岁月包了一层浆。书老老实实摊在那一页,可他眼睛落在纸上,半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呀!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排成整整齐齐的队伍,规矩地躺在纸面上,可他的心思早飘到窗外面去了,飘到那一片又一片往后退的水田里头去了,飘到那个七年没见的名字上头去了。就在这时候,列车广播甜甜的报站声慢悠悠漫了整节车厢:清溪,下一站就是清溪哟。这两个字跟小火星似的,一下就烫到了他,手指刚刚还搭在书页上,瞬间就定住,半分也动不了啦。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明明也没干多大事儿,可不争气地,手掌心就沁出薄薄一层汗来。
你往窗外瞅,连绵起伏的丘陵早退到老远老远的地方去了,扑进眼里的全是一块接一块望不到头的水田!这水田被秋天染过色,一块鹅黄一块嫩绿错错落落,连天上灰蓝色的云影都清清楚楚映在水里面。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云影在水里缓缓地移、缓缓地晃,偶尔有一两片枯叶歪歪斜斜落在上头,顺着微波慢慢打转。再往前开呀,水就越来越多啦,一条条细细的河道就像人身上软软的脉络,顺着土地铺开来,把整块大地切得方方正正一小块一小块的,乌篷船安安静静靠在岸边,船头斜斜插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多有那味儿呀!竹篙在水里投下一条瘦长的影子,随着波纹轻轻一漾一漾的,像是在打盹儿。岸边的老屋一栋挨着一栋,白墙黛瓦,高低错落,屋顶上冒出一缕细细的炊烟,慢悠悠地升上去,又慢悠悠地散开,散进灰蓝色的天里头。这景色啊,可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熟悉。可不就是嘛,软乎乎的江南水乡,香喷喷的鱼米之乡,咱们清溪古镇,就安安静静躲在这片水网最深最软的地方呀!这里的每一道水渠、每一座小桥、每一棵垂柳,他都认得,都熟悉,都像他身体里头长出来的东西。
一晃,七年啦。
他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七年。这七年能改多少事儿呀!刚踏出校门的毛头小子,现在下巴都长出胡茬,眼角都爬开细细的纹路啦;钢筋水泥的大城市都能翻个底朝天变个模样,一条条马路从黄土堆上轧过去,一栋栋高楼从平地上长出来,换了一茬人又换了一茬人;更别说那掏心掏肺的两个人,说散不也就散了,一个人早彻彻底底从另一个人的生命里退得干干净净啦。那些年说过的话、牵过的手、做过的梦,如今想来竟跟别人的故事似的,隔着老远老远的距离,怎么伸手够也够不着了。可有些东西呢,又偏偏像是昨天才发生的,热乎乎的还冒着气,一闭眼就全扑到眼前来,逼得人喘不上气。
可兜兜转转绕了整整七年,他不还是回来了嘛!
沈知意慢悠悠合上书,随手塞进脚边的双肩包里。这包就是普普通通的深灰帆布,还是大学时候攒钱买的呢,肩带都磨得发白了,包角也磨出细细小小的小毛刺,可他就是舍不得换。包身软塌塌的,拉链头上挂着一枚铜色的小铃铛,走起路来琅琅地响,声音清清脆脆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安稳。他呀,本来就是个念旧的人,用顺手的东西哪舍得扔呀,就像藏在他心里那点事儿,掏来掏去,也从来没舍得放下呀。那些个往事儿啊,跟腌菜一样,搁在坛子角落里,越是没人动它,味儿就越足,哪天掀开盖子了,一股子酸酸涩涩的香气直冲鼻子,冲得人眼眶都要发酸。
列车慢慢开始减速,站台暖乎乎的灯光从车窗外溜进来,黄灿灿的,温融融的,混着窗外湿漉漉的水汽往车厢里钻,整个车厢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软乎乎的。灯影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晃动,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他慢慢站起身,从头顶行李架上取下那个银色的行李箱。箱子不大,才二十寸,装够一个月换洗衣物就刚刚好。箱面擦得亮亮的,像是出发前特意打理过,轮子咕噜咕噜碾过车厢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箱面上还贴着一张褪得发白的小标签,标签上就印着两个小小的字:易碎。
易碎。
他第一次看见这标签的时候,可不就是七年前嘛!那时候他刚毕业,把所有家当打包寄回老家,偏偏就留下了这只箱子。箱子里没装几件衣服,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可就是扔不掉呀。画了一半的速写纸,铅笔线条还停在半截,像是一句话讲到一半突然住了口;图书馆借了还、还了又借翻烂了的诗集,书脊都裂了缝,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粘过好几回;还有一片压在书里封得好好的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微泛褐,夹在纸页间,像是藏着一个没说完的故事。那天收拾搬家,妈妈帮他理东西,看见箱子上这“易碎”两个字,当场就笑了,问他这里头到底装了什么金贵宝贝,要这么宝贝着?他当时就笑了笑,啥也没说。能说什么呢?有些话就是说不出口的。
有些放在心上的东西啊,本来就碰不得,磕不得呀。你越想捧着它,它越容易碎;你越想藏好它,它越是要冒出来。就像那页压了七年的银杏叶,一翻开书,轻飘飘地就落了下来,黄黄的一枚,躺在手心里,又薄又轻,却沉得能砸疼人心口。
列车稳稳停住啦。他拎起箱子,跟着慢慢往前走的人流往车门挪。车门刚一开,清溪的风带着空气一下就扑到脸上来啦!湿乎乎的,凉丝丝的,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水腥气,还混着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淡淡的甜香——是桂花开啦!那种香啊,似有若无的,一会儿浓一会儿淡,钻进鼻子里就赖着不走,勾得人心尖儿发软。他站在车门边,足足深吸了一大口气,像是要把这七年的想念一口气全吸到肺里头去,存起来慢慢回味。
整整七年,都没闻过这个味儿喽。
他踩上站台的地砖,站定了往四周看,这座小站可真小呀,统共就两个站台,几根柱子刷着灰白的油漆,站牌上那两个“清溪”字,被风吹雨打这么多年,都磨得发白啦。地砖有些年头了,接缝里长着青苔,脚踩上去微微发滑。这个点儿下车的人本来就不多,稀稀拉拉几个,都拖着箱子急匆匆往出站口赶。他偏不着急,就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越过站台,往远处望过去。那些急急忙忙的背影,一个一个从他身旁擦过去,像是赶着去奔什么要紧的事儿,可他呢,倒愿意在这儿多站一会儿,多闻一口这湿漉漉的风,多看一眼这头顶上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天边呀,最后一点点太阳光正慢慢往下沉,沉进雾里。天是柔柔和和的青灰色,就像一块洗了很多年的旧布,轻轻柔柔压在头顶上。就在那片灰蒙蒙的天边,他一眼就看见了它。是那棵银杏树呀!它长在镇子口,可高可老了,粗粗的树干好几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虬结的枝干张牙舞爪伸向天空,活像一位站了整整三百年的老人家,就静静守在那儿。这可不就是秋天嘛,满树的叶子黄了一半,一半绿一半黄错错落落,风一吹就哗啦啦簌簌响,热闹得很。哪怕隔了这么远,他也能一下就认出它来呀!这可是清溪的招牌,更是藏在他记忆里,绕来绕去都绕不开的地方呀。
沈知意握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头,不知不觉慢慢攥紧了。七年了呀。他还以为,再看见这棵树的时候,心里面能平平静静的呢。哪想到呀,这棵树就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半句话都不说,可他胸腔里头那块藏了好多年的地方,“轰”的一声,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乱七八糟的那些被他刻意遗忘了整整七年的画面,那些以为早就淡忘了的声音,这会儿全都一股脑儿涌了出来,堵在喉咙口,酸酸的,涩涩的,怎么也咽不下去。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江倒海涌上来的那些情绪,一点一点慢慢压回心底,然后才提起脚,稳稳朝着出站口走过去。
出站口外头呀,天早已经全黑透啦。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小雨了,细细的,密密的,就像一张软乎乎的网,把整座古镇都轻轻笼进去了。路边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雨雾里一圈一圈荡开,把青石板路照得油亮油亮的,踩上去都能映出人影儿。蹬三轮车的师傅们挤在出站口,一口软乎乎糯叽叽的吴侬软语,一个劲问“阿要去古镇呀?阿要去老街呀?”。沈知意站在细细的雨丝里,晃神之间,竟然有点看不清眼前的景了——究竟是雨水模糊了视线,还是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记忆偷偷浮了上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场景,和你猜怎么着?这场景,简直就是七年前他离开那天的复刻版啊!一模一样的雨,一模一样的黄昏,连路边那慢悠悠的三轮车、熟悉的吆喝声,都半点没变!只不过七年前那回,他走得干脆又决绝,连回头瞧一眼都不肯,那时候他以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哪知道兜兜转转,命运又把他送回了这个地方。
“小伙子,坐车不?去古镇只要十五块!”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师傅蹬着三轮车凑了过来,雨珠子顺着他斗笠边儿噼里啪啦往下掉,活像挂了串小水帘。“去。”沈知意脆生生应了一声,弯腰钻进车斗,把行李箱稳稳横在了脚边。
三轮车轱辘咕噜咕噜碾过青石板,一路颠颠晃晃往镇子里钻!雨点劈里啪啦砸在车棚上,响得别提多热闹了。这老师傅可是个自来熟,一路上嘴巴就没闲着,追着问他从哪儿来,来清溪干啥,是不是专门来旅游玩的。沈知意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咯,远得抓都抓不住。他哪儿是来旅游的啊!他是来工作的!省里批了个古镇保护开发的大项目,要派个驻点干部下来,一待最少半年,多则一年。说真的,这项目本来也轮不到非得他来啊!局里那么多人,资历比他老的、**比他硬的,一抓一大把!可最终名单出来,是他主动跳出来请缨,硬生生把这个名额抢到了自己手里。说真的,为了这个名额,他差不多就是抢来的呢!当时同事们都觉得他疯了,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往这个小地方跑,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趟回来,不光是工作那么简单,有些事,有些结,总得回来解开。
“师傅,”他冷不丁开口问道,“银杏树那一片,现在还是老样子不?”老师傅回头瞅了他一眼,咧开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可不!还是那棵老银杏,都三百多岁啦,啥大风大雨都没动过它!每年秋天一到,满树金黄金黄的,好看得能把人眼晃花!咋地,小兄弟以前来过清溪啊?来过。”沈知意淡淡说,“那可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儿了。那你这回可得多住几天,好好逛逛!”老师傅可太热情了,拉着他絮叨,“这几年镇子变化可大啦!老街都翻修过了,游客也一年比一年多,热闹得不行!”
沈知意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望着车窗外。雨还没停,路边的铺子大多都还开着门,暖乎乎的黄灯光从门缝里溜出来,软软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沿街有卖香糯糕点的,有卖精巧手作的,有老茶馆,也有热乎的小面馆。几个老爷子坐在廊檐底下,摇着蒲扇,慢悠悠扯着家常,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可就是这份慢,才藏着说不出来的舒服劲儿啊!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门板,那些挂在檐角摇晃的灯笼,那些从窗格里透出来的灯影,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变的是时光,是人的心境,是那些来来回回走散了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只觉得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他心里那根最细的弦。
三轮车一拐弯,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子,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的,积了大大小小好些小水洼,天上稀稀拉拉飘着的雨丝还没停,车轱辘碾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一闪就不见了。巷子两边的墙根上长着厚厚的青苔,被雨水一润,绿得发亮。沈知意靠在车斗里,任由晚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倒把他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吹散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巷子尽头——那里隐约露出一角金黄的树冠,在雨幕里晃啊晃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提醒他:回来了,就别再走了。的灯影,全碎碎映在水洼里,像打翻了一地的碎金子。三轮车轱辘压过去,唰地溅起一串细碎的小水花,亮晶晶地飞散开来,又悄无声息地落回去,好看极了!
“到咯!”老师傅把车稳稳停在一扇院门口,笑呵呵地回过头来,“小伙子,前面就是老街啦,车子开不进去,你得自己走两步咯。这雨天的路滑,可当心着点儿。”
沈知意付了车钱,道了谢,拎着箱子就下了车。
这时候雨已经小多啦,变成了细细软软、若有若无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像谁用指尖轻轻拂过似的。他站在巷口,望着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老街,一下子就看呆了。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像一面面深青色的镜子,缝里还钻出了细细嫩嫩的青苔,绿茸茸的,衬着雨迹,格外鲜活。街两边的房子都是妥妥的江南民居,白墙配着黛瓦,马头墙一层叠着一层,朦朦胧胧立在夜色里,像一幅洇了水的淡墨画,活像一排安安静静的水墨画剪影。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慢悠悠经过,扁担被压得吱呀吱呀晃,那声响在雨丝里传得格外悠远,听着特别亲切。
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巷子里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转得响。这声音,在安安静静的巷子里,回荡着,敲着青石的纹理,听得格外清楚,就像一句憋在喉咙里整整七年的话,终于攒够了勇气,轻轻漏了出来。
没走几步,他猛地就停住脚了!
街边一扇木门半开着,橘**的暖光从门缝里软软透出来,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温柔的光晕,像夜的眸子半睁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端端正正的隶书——笔画清晰,墨色犹新,像是常有人擦拭打理。这个地方,他记一辈子啊!不对,应该说,七年前,他就清清楚楚刻在心里了。
这里,是苏晚的家。
门前的青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雨水,亮闪闪的,倒映着门楣那一点暖光,微微地晃着。他站在街对面,隔着细细的雨丝望着那扇半掩的门,心里一下子就乱成了一团麻!七年了啊!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站在这扇门跟前,隔着一场七年前没能说出口的话,隔着一道经年的雾。
七年前那个冬天,他收到消息,说她要结婚了。那时候他站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冬天的风直往领口里钻,他一根接一根抽了一整夜的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的,像许多没说出口的话,燃烬、熄灭。然后他麻利索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离开了这座城。他那时候跟自己说,走了就再也别回来。这七年,他真的做到了。他去了老远老远的地方,换了好几份工作,看过了好多好多风景,也遇见过形形**的人——从南边的海风到北边的霜雪,从深夜的加班灯到异乡的黎明。他以为啊,早就把清溪,把苏晚,全埋进记忆最深最深的角落,再也不会翻出来了。
可他哪里想到,自己错得离谱啊!
绕来绕去兜了这么大一个圈,他终究还是回来了。而且啊,还是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却心里跟明镜似的理由回来的——不是为了那纸委任文件,不是为那桩项目,说到底,是为了那棵老银杏树下的一点旧光景。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雨里,站了好久好久,久到身上的外套都被雨打得透湿,凉丝丝贴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铠甲慢慢地懈下来。最后,他才掏出手机,慢慢划开屏幕。屏幕冷冰冰的蓝光,一下子照亮了他的脸,把他眉眼间那一点欲说还休的恍惚照得清清楚楚。他翻到那条还没回的消息,是李局长发过来的,就短短一行字:
“到了直接联系我,镇上对接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清溪中学的苏老师,老苏家的闺女,项目的文史顾问就是她。”
沈知意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好久好久。
苏老师。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把屏幕上的话又认认真真读了一遍,像是要将那每一个笔画都刻进骨里。然后,他“咔嗒”按灭手机屏幕,抬眼往远处望呀!
你猜怎么着?黑沉沉的夜色里,那棵老银杏只剩下个黑黢黢的宽轮廓,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像一位等候多年的老人,枝叶间仿佛还挂着他的少年心事。风打河面上悠悠溜溜吹过来,裹着一股子湿乎乎的水汽,还混着甜甜的桂花香,更妙的是,居然还捎来一样好久没碰着的东西——一种极淡极淡的、旧旧的、带着秋意的味道,一碰就叫他心尖子都跟着发颤!
他猛地回过神来——突然反应过来,这整整七年哟,绕了那么大老远的弯子,走了那么多冤枉路,看了那么多片不同的天,认识了那么多人,搞不好呀,就只是为了能再走回这棵银杏树下,好好站一站罢了!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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