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还有赵存良手机卡备份。”她说，声音极低，“你看完就删。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沈烬接过纸袋，没打开。他看着她。灯下她的嘴唇有点干，唇角破了一小块皮，像自己咬的。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这儿的？”她说。
“陈老说的。”沈烬说。
“他没你想的那么可信。”顾朝霜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盯进他眼睛里，“今天下午，有人看见他去过赵存良的病房。在死亡时间前两个小时。”
沈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他没有说话。
顾朝霜转身要走。沈烬一把握住她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凉得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顾朝霜没争，只偏过头来，看着他。
“你今晚去哪？”沈烬问。
“局里。”她说，“我要去把东西交上去。”
“你疯了？”沈烬压低声音，“赵存良为什么死的，你比我清楚。你现在交上去，等于告诉那些人你知道。”
“所以我不能等。”顾朝霜说，“等下去，会有更多人死。我不是你，沈烬。我不能只靠自己。”
沈烬的手慢慢松了。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像一把极细的刀片。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她。顾朝霜有她自己的路。那条路他走不了，但也没资格拦。
“那你把这个带着。”沈烬把那枚铜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她手心。铜钱沾着他掌心的汗，温热。顾朝霜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攥住。
“这什么？”她问。
“不知道。”沈烬说，“陈老让人给我的。兴许能挡点什么。”
顾朝霜没再说话。她把铜钱放进口袋，转身朝街边走去。她的背很直，像总是这样，把什么都自己扛。沈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的脚边。
他转身往招待所走。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满堂。
“沈烬，你快看电视。城南菜市场北边那栋老楼，着火了。就你以前住的那一片。”王满堂的声音很急，像跑着打的电话。
沈烬猛地抬头。
东边天空，果然有烟。烟很淡，被夜色染成灰紫色，像一块慢慢变大的瘀血。
他攥着手机，朝那个方向看。那里有一小片天，红得不正常，像谁在地平线下面点了一把火。
后颈的凉意，像一条蛇，沿着脊骨慢慢爬了下去。
沈烬跑到城南菜市场北边时，火已经被扑了。
空气里全是湿木头和烧焦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他站在警戒线外面，隔着人群往里看。那栋楼他没住过，但离他以前的出租屋只隔了一条巷子。四楼一个窗户往外翻着烟，黑乎乎的，像从整栋楼的嗓子眼里冒出来的痰。
围观的人不少。有光膀子的男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穿拖鞋的老**互相扶着，小声说“作孽”。一个女**在拉线，另一个在登记什么。沈烬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自己那栋楼跑。他跑得喘不过气，胸口像有块湿布堵着。拐进小区时，他一眼看见徐奶奶家那扇纱门半敞着，里面黑着灯，门口那几盆花还摆着，但有一盆摔在地上，土洒了一地。
他冲过去，推门。屋里没人。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极低，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厨房的灯亮着，锅还在灶上，水烧了一半，水面轻轻晃。沈烬的心往下坠，他退出来，正好撞见隔壁单元一个中年女人。
“徐奶奶人呢？”他问。
“救护车拉走了。”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白猫，猫竖着耳朵，往他脸上看，“你没听见？那栋楼烧起来的时候，你徐奶奶去叫人了。浓烟呛得厉害，在楼道里晕过去了。她本来肺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