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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太妃冥诞那日,傅骁沉命人送来一套宫女服。
传旨太监将衣服扔在地上。
“陛下说,罪臣之女不配穿宫装。”
祭宴上,我穿着宫女服,站在傅骁沉身后斟酒。
曾经属于我的位置上,如今坐着柳贵妃。
傅骁沉命人捧来一只九尾凤钗。
“替贵妃戴上。”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册后那日,他亲手将这只凤钗**我发间。
凤钗沉重,我抱怨压得头疼。
他便趁百官跪拜时贴近我,低声笑道:
“先忍一日。”
“以后没有外人时,朕的芸芊想穿什么便穿什么。”
后来他果然免了我许多规矩。
即便我在御花园里赤脚追风筝,他也只会命人铺好软毯。
我以为他纵着我,是因为爱。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在喂养一只注定要被宰杀的猎物。
猎物越信任主人,落刀时才越疼。
我接过凤钗,**柳贵妃发间。
她压低声音问:
“亲手把皇后的位置让出来,什么滋味?”
“不过是一件首饰。”
我退后一步。
傅骁沉却突然沉下脸。
“陆芸芊。”
“朕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不在乎?”
我没有回答。
在乎时,他踩碎给我看。
如今不在乎了,他又要恼怒。
原来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爱。
是我无论被他伤得多重,都必须继续爱他。
我重新拿起酒壶。
小腹突然剧烈抽痛,酒壶脱手,砸在柳贵妃脚边。
傅骁沉立刻将她护入怀中。
“有没有伤到?”
柳贵妃摇头,红着眼说:
“陆答应大概不愿伺候臣妾。”
我跪下请罪。
傅骁沉却拿起桌上的酒,从我头顶缓缓浇下。
辛辣的酒水流进眼睛,也浸透了衣裳。
“伺候不好,便滚出去跪着。”
殿外风雪正盛。
湿透的宫衣很快结出一层薄冰。
我跪了一个时辰,浑身都失去了知觉。
宴席结束后,傅骁沉才走出来。
我刚想站起,便重重摔进雪里。
他下意识将我抱起来。
触到我冰冷的身体,他眉头一皱。
“怎么冷成这样?”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过去十年,每逢冬日,他都会提前一个月命人修缮凤仪宫的地龙。
有一年我半夜说冷,他甚至连夜让人把御书房的暖玉屏风抬给我。
那时他抱着我说:
“朕的芸芊最怕冷,冻坏了怎么办?”
如今将酒浇在我身上,逼我跪进雪里的,也是他。
从前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让我在今日死得更疼。
傅骁沉把暖炉塞进我怀中。
“你若肯低头,何必受这种罪?”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问:
“陛下想要臣妾怎么低头?”
“求您放过父兄的尸骨,还是谢您将陆家满门斩尽?”
傅骁沉脸上的温度瞬间消失。
“你果然不知悔改。”
他松开手,任由我重新跌进雪里。
“明日去宫门跪送罪臣尸身。”
“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身。”
回到冷宫,我将婚书扔进火盆。
火焰烧到那句“白首不离”时,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我把双手覆上去,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二下。
太医说过,孩子一旦停止胎动,便随时可能降生。
而生产之日,就是我的死期。
门外,内侍还在催促我明日寅时去宫门候着。
我靠在床边,整夜不敢闭眼。
留给我的时间,大概只剩最后一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