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每年除夕都要收一次头香钱。
她说这是给祖宗添香火。
谁家今年过得好，谁就该多出。
前年，小姑子刚生完孩子，被她哭着要走一笔钱。
去年，大伯哥孩子等着交康复费，也被她逼着借钱添香。
今年，轮到我。
我爸妈留下的安置款刚到账。
那是我准备用来补安置房差价的钱。
婆婆把香炉推到我面前。
丈夫也把转账页面递给我。
金额已经填好。
二十八万八。
他说：“妈就这点念想，你别总这么计较。”
我看着那张漏洞百出的香火收据，手指一点点攥紧。
“妈，别演了。”
“这几年的头香钱，我知道进了谁的账户。”
……
我把那张收据压回八仙桌上，纸角蹭过香炉底座，沾了一层灰。
“这个收款码，对应谁的账户？”
何玉梅伸手就把香炉往自己面前拽，炉灰洒出来，落在红色桌布上。
“林棠！大过年的，你碰祖宗的东西干什么！”
我按住收据，指尖压在二维码旁边。
“我问账户，不问祖宗。”
老宅堂屋里坐满了顾家亲戚，牌位前的蜡烛烧得发红，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何玉梅眼圈一红，手背往眼下一抹。
“我嫁进顾家四十年，烧香祭祖从没断过，临老临老，还要被儿媳妇审账！”
顾行舟把手机往我手边推了推，屏幕上的二十八万八刺得人眼疼。
“先转了吧，别让妈在亲戚面前难受。”
我没碰那部手机。
“顾行舟，我再问一遍，这钱交到哪里？”
顾行舟眉头拧起，伸手来拿收据。
我把收据往后撤。
“别抢。”
他手指一紧，还是从我指缝里抽走了那张纸。
“林棠，今天除夕，你先给妈道歉。”
纸被他攥在手里，我失去继续核对收款码的机会。
何玉梅哭声立刻放大，像等到了台阶。
“我就知道！我这个婆婆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捂着胸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祖宗香火钱你都要查！你是嫌我老了，嫌顾家穷了！”
小姑子顾芸怀里的孩子被吓醒，哇一声哭出来。
顾芸急得拍孩子背，眼睛却往我这边躲。
“嫂子，妈血压不好，你先别刺激她。”
我盯着顾行舟手里的收据。
“那张章不对。”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什么章不对？”
我伸手。
“给我。”
他没还。
我指着收据右下角。
“前年**拿给顾芸看的，是顾氏祖堂理事会的圆章。”
“去年顾峰转钱前拍给我的，是红色椭圆章。”
“今年这张，是黑色方章，连祖堂两个字都少了一横。”
何玉梅脸皮一抽，哭声停了半拍。
下一秒，她把手拍在桌上。
“你还懂这些？你懂就去办！别在这里挑我的刺！”
顾行舟把收据折了一下，压到自己碗边。
“老人找人**，章不一样也正常。”
我喉咙发紧。
“收款码也不一样。”
顾行舟抬眼，目光里带着警告。
“林棠，不要抓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