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被急诊科保洁阿姨叫醒的。
她推着清洁车,看见我蜷缩在满是脚印的水泥地上,吓得扔了拖把。
“姑娘,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几个值班护士急匆匆跑过来,推着平车把我抬进了急诊外科。
胸口疼得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穿,每一次起伏都扯得内脏生疼。
拍片结果出来得很迅速,右侧第六、第七肋骨骨折,伴随软组织挫伤与轻度气胸。
医生拿着胸带替我加压包扎,眉心拧成了死结:“怎么摔成这样?
你家属呢?
这情况必须卧床静养,去缴费处先办住院。”
我喉咙干裂得发不出正常声音。
“没有家属,我自己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家庭群里突然蹦出几条新消息。
那是许耀发在群里的小视频。
视频里阳光刺眼,一辆擦得锃亮的二手宝马停在展厅门口。
许耀戴着墨镜倚在车头,陈玉芬手里捧着交车仪式送的假花,笑得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祖宗保佑,我儿子终于开上大奔宝马了!”
群里几个平日不走动的亲戚,纷纷排队发着恭贺的表情包。
我坐在冰冷的轮椅上,手指发抖地点开手机银行。
卡里仅剩的三千二百块钱,全是我上个月给客户做合规**挣的辛苦费。
付完拍片、固定带和止痛药的费用,余额只剩下四十八块五毛。
走廊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我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五个小时后,陈玉芬终于出现在急诊走廊。
她手里拎着一只油腻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啃剩的炸鸡骨头。
看到我胸前缠着的厚重固定带,她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片子拍了?
没死就赶紧把轮椅退了,一小时好几块钱呢,净糟践钱。”
我抬头看着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骨折了,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说要住院。”
陈玉芬把油腻的塑料袋往我腿上一扔,眉毛立刻倒竖起来。
“骨折算个什么大病?
医生就喜欢吓唬人坑钱!
当年我生你弟落下一身病,第二天还下地插秧呢。”
她伸手拽我的胳膊,粗暴地催促我站起来。
“赶紧回出租屋,把你弟那两箱脏衣服洗了。
他今天提了新车,晚**二叔三姑都要来吃饭,你负责张罗两桌菜,顺便去楼下给他把车里里外外擦一遍,去去晦气。”
剧痛顺着断骨处直冲天灵盖。
我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全是铁锈味。
病房里父亲还插着呼吸机生死未卜,而他的亲生妻子和儿子,却在盘算着大摆宴席庆祝提车。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嘴脸,五年来积攒的所有愧疚与温情,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爸在重症监护室躺着,许耀拿着救命钱买车,你们还要办庆功宴?”
陈玉芬脸色一沉,抬手就想戳我的脑门。
“闭**的乌鸦嘴!
**那是**病,早晚都要走这一遭。
你弟买车是奔前程的大事,能一样吗?”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不听使唤的工具。
“你弟说了,晚饭要是耽误了吉时,以后老宅拆迁分的安置房,你连个落脚的阳台都别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