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里彻底黑透了。
我划亮一根火柴,把藏在鞋盒里的廉租房批条拿给我妈看。
“妈,办事处的临时安置房批下来了,一个月才两百块。”
火光映着我妈凹陷的脸颊。
她摸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硬纸,眼圈一点点红了。
“好……听小满的,等天亮雨停了,咱们就搬。”
微弱的希望还没在屋里散开,后山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那不是雷声。
那是山体崩塌的轰鸣。
混着石块的泥水瞬间冲垮后窗,狠狠砸在里屋的土墙上。
老屋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我冲到被焊死的铁门前拼命踹门,铁锁在雨水里纹丝不动。
我掏出电量只剩百分之八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大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满是麻将牌撞击的脆响和嘈杂的哄笑。
“大姨!
后山滑坡了!
门被反锁了我们出不去!
求你快拿钥匙来开门啊!”
我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电话那头的大姨却冷嗤了一声。
“苏小满,你少在那给我装神弄鬼。”
“下午刚拉了电闸,晚上就搞滑坡这套苦肉计?
想骗我过去给你们开门,门都没有!”
“大姨!
泥水已经漫进屋里了!
房子真的要塌了!”
大姨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碰!
八万!”
“死丫头,再敢拿死活来要挟我,拆迁安置款你们一分钱也别想分!”
“嘟——嘟——”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她把我拉黑了。
我再打王浩的电话,那边直接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头顶那根撑了三十年的大梁,突然发出牙酸的脆响。
“轰!”
半幅屋顶夹带着碎瓦和泥浆轰然砸落。
“小满快跑!”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神力,狠狠一把将我推向唯一的透气高窗。
整根断裂的房梁擦着我的肩膀砸下,重重砸在我**后背上。
“妈!”
我疯了一样扒着瓦砾,指甲全部掀翻,鲜血混着泥水流了满地。
泥浆已经漫到了胸口。
我妈被死死压在大梁下,嘴里不停吐出黑红的血沫。
她干枯的手却死死扣住我的脚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往窗外推。
“爬……小满……爬出去……别怕……你大姨……大姨救过**命……她会来拉咱们的……”泥石流如狂兽般灌满整间屋子,将那声微弱的呢喃彻底淹没。
凌晨三点。
镇上通宵营业的麻将馆里灯火通明。
大姨刚摸了一张绝张牌,笑得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清一色单吊!
拿钱拿钱!”
“砰!”
麻将馆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村支书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一把掀翻了大姨面前的麻将桌。
“苏琴!
你还有心思在这打牌?!”
大姨愣住了,眉毛一竖就要骂街:“老陈你疯了?
掀我的牌干什么!”
村支书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锁在老屋里的亲妹妹……刚才老屋被泥石流彻底平推了!”
“***刚刚把人挖出来,**都凉透了!
叫你去认尸啊!”
大姨手里的麻将啪嗒一声掉进茶杯里,溅了她一脸冰凉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