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后的立夏清晨,沈家东跨院的门坎被踩平了。
沈长泽换了一身宝蓝织锦缎袍。
他腰间系着那串沉甸甸的铜匙,在满院管事与族人的簇拥下,昂首阔步。
“开库!”
沈长泽把手一挥,两名五大三粗的家丁上前,嘿呦一声,卸下了朱漆库门上的纯铜巨锁。
合抱粗的顶门杠应声落地,两扇生铁包边的厚重库门,被缓缓推开。
预料之中如白云堆叠的上等湖丝并未出现。
一股积腐已久的浓烈酸臭,像地窖里的毒烟,轰的一声从漆黑的库洞中狂涌而出!
站在门前的几个族老猝不及防,被这股恶臭熏得头晕目眩,当场趴在石阶上干呕。
日光斜斜穿透门楣,照亮了深处的库架。
整整三面大通顶木架,成千上万刀好丝,全被黑紫色的黏稠臭水泡烂,发霉成泥,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墨汁般的黏液。
整座大库,竟挑不出一寸能用的干丝。
全烂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长泽脸上的狂喜刹那间冻结。
他疯了似地冲进库房,抓起一把烂丝,腐烂的丝线像死鱼内脏一样从他指缝滑落。
“不可能!
三天前二婶交账时,册子上明明写着皆是极品秋蚕丝!”
“长泽,你在胡沁些什么?!”
崔氏的声音在院外适时炸响。
她由李嬷嬷搀着,快步穿过回廊,帕子掩着口鼻,刚到门口便是一声惊呼,眼角瞬间滚下泪来。
“三天前我把库门钥匙交到你手里,库里还好端端的。”
“怎么才过了三日,万斤生丝就成了这副烂相?”
“二婶!”
沈长泽猛地回过头,面如死灰,嘶声辩解:“这丝早就烂穿了!
底下全结了黑硬的死霉块,怎么可能三天就烂成这样?!”
崔氏用帕子抹泪,语调却淬着寒冰:“钥匙一直在你身上,交接字据也是你自愿画押的。”
“你贪玩误事,定是连阴雨天忘了合上排风顶窗,这才生生泡烂了全族的大库!”
“我没有!
我连顶窗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长泽发出绝望的哀号。
话音未落,沈宅朱红的正门外,骤然爆开震耳欲聋的金锣声!
“沈家的赖账**滚出来!”
“还我们的官银!
还我们的生丝!”
几十个手持哨棍的布庄打手,野蛮地踹碎门房木栅,如狼似虎地涌入了东跨院。
领头的,正是江陵城最大的七家绸缎庄大掌柜。
为首的刘掌柜满面横肉,面带煞气,将手里一沓厚厚的盖印借券,狠狠甩在沈长泽脸上!
“沈家二少爷,休在此处唱双簧!”
“十日前你以东库生丝为抵押,向我们七家商号强借了三万两官银!”
“字据写得明白,立夏之日交丝还银!”
“今日若拿不出银子,沈家休想有一人活着走出这道门!”
借券如飞刀般划破了沈长泽的额角。
他颤抖着抓起那张借券,尾端鲜红如血的落款上,赫然盖着他的新私印!
正是三天前,李嬷嬷替他拿去盖在交割名册上的那一枚!
沈长泽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烂泥之中。
“不是我……二婶,那印是你拿走的……你救我啊!”
他像狗一样爬向崔氏的裙角。
崔氏厌恶地抽身退开,厉声喝道:“混账东西!
谁借的债谁去还,沈家的门风容不得你这等**!”
我倚在偏厅的廊柱后,冷眼看着这一幕。
大雷已爆,该轮到沈老太爷出来吃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