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顾不上看那张纸条。
先扶着婆婆坐起来。
从地上捡起药片。
倒了水递给她。
婆婆吃下药。
靠在床头喘着粗气。
脸色渐渐缓了过来。
“晚晚……”她声音虚弱。
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把手机捡起来。
放到耳边。
“陆明远。”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传来了嘈杂的车喇叭声。
“我在……我在公司加班……”“回家。”
我打断他。
“现在。”
我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直接挂断了电话。
婆婆拉住我的手。
手指冰凉。
“晚晚。”
“别怪小明。”
“那十五万……是我借的。”
“我想帮他把欠别人的利息还上……”我看着老人家苍老的脸。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愤怒。
绝望。
还有沉沉的无力感。
这个家就像一座破损的大坝。
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身体去堵漏洞。
却发现漏洞越来越多。
“妈。”
我握住她的手。
“先睡觉。”
“别想了。”
我安顿好婆婆。
走回客厅。
陆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正坐在沙发上。
怀里抱着那个小熊玩偶。
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妈妈。”
她小声叫我。
“奶奶生病了吗?”
我走过去。
在她身边蹲下。
摸了摸她的头。
“奶奶累了。”
“已经睡了。”
“念念怎么不睡?”
陆念摇摇头。
“我在等爸爸。”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爸爸每天都好辛苦。”
“衣服都破了。”
我看着女儿小小的脸。
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被狠狠扎了一下。
周一早上。
阳光照进客厅。
陆明远坐在餐桌前。
眼眶里全是血丝。
他昨晚凌晨一点才赶回来。
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正弯下腰。
给陆念系鞋带。
陆念蹲在他面前。
小手摸着他的西装袖口。
“爸爸。”
陆念突然开口。
“你的衣服破了。”
陆明远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
袖口磨出了细碎的毛边。
露出了里面的白衬线。
他干笑了一声。
摸了摸陆念的头。
“爸爸有新的。”
“这件穿得舒服。”
“爸爸要去上班了。”
我端着热好的牛奶。
从厨房走出来。
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也看到了陆明远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狼狈和疲惫。
他的脊梁弯着。
像挂了千斤重担。
“喝了牛奶再走。”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
语气平静。
陆明远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愧疚。
“我不喝了。”
他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
“公司今天早会。”
“我先走了。”
他逃一样地出了门。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陆念喝着牛奶。
嘴唇上黏着一圈白色的奶沫。
“妈妈。”
她抬头看我。
“爸爸的西装。”
“是不是被小猫抓破的?”
我拿过擦手巾。
轻轻擦掉她嘴上的牛奶。
“不是。”
“是爸爸工作太努力了。”
“哦。”
陆念点点头。
“那我也要努力吃鸡蛋羹。”
“帮爸爸修衣服。”
我笑了笑。
鼻子却酸得厉害。
等陆念去了***。
婆婆在房间休息。
我走到卧室。
打开了陆明远的衣柜。
衣柜里空荡荡的。
只有两套西装挂在里面。
一套就是他今天穿走的。
另一套挂在最里面。
我拉出来看。
袖口同样磨损严重。
裤脚的地方。
甚至有一块极其不明显的补丁。
针脚很粗糙。
一看就是他自己缝的。
我盯着那块补丁。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三年前。
陆明远是装修公司的老板。
他的衣柜里挂着八套定制西装。
每天换着穿。
讲究得连一条领带都要挑半天。
而现在。
他穿着有补丁的裤子。
跑在城市的最底层。
去扛货物。
去给醉汉开代驾。
我蹲在衣柜前。
没让自己哭出声音。
我转身找出针线盒。
拿下了那套旧西装。
我坐在床边。
穿针引线。
一针。
一针。
把磨损的袖口缝紧。
我的手艺并不好。
针脚看起来歪歪扭扭。
但我缝得很结实。
我不去拆穿他。
我不去问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去质问他那十五万是怎么回事。
我要给这个男人。
留住他最后的体面。
缝好西装。
我准备把它放回抽屉。
手在抽屉最里面划过。
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硬壳本子。
我拿出来。
翻开第一页。
那是陆明远的字迹。
笔尖划破了纸面。
透露出写字人的用力与绝望。
“7月3日,还王总8000。”
“7月15日,还银行12000。”
“8月2日,跑网约车收入3200,还刘总3000。”
“8月10日,代驾收入1500,买草莓100,还张哥1400。”
“8月18日,搬货收入800……”一页又一页。
密密麻麻。
全是细碎的收入。
和巨大的支出。
每一笔收入背后。
都是他汗水流尽的夜晚。
最后一页。
写着一行字:剩余总欠款:331,400元。
附注:绝对不能让晚晚知道。
纸张上有干涸的圆点痕迹。
像是眼泪砸在上面留下的。
我死死合上本子。
放回原处。
我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
我拿出手机。
翻到了以前设计公司同事张姐的微信。
我打下一行字:“张姐,上次你说的那个商场设计的私活,我接。”
“要求今晚交初稿是吗?
没问题。”
消息刚发出去。
张姐秒回:“晚晚,这个活很累,要熬通宵,而且对方压价很狠,你确定要接?”
我看着屏幕。
打字回复:“我接。”
只要能赚钱。
多累我都接。
我刚放下手机。
大门的电子锁突然传来了滴滴滴的按键声。
按错了一次。
又按错了一次。
在这个时间点。
陆明远不可能回来。
婆婆在屋里睡觉。
陆念在***。
门外是谁?
我放轻脚步。
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正一边骂骂咧咧。
一边用力砸门。
“林晚!”
“给老子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我的亲生父亲。
那个嗜赌如命、消失了整整两年的男人!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