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晨六点半,
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玻璃上。
我飘在杂物间的半空,
冷冷看着自己冰冷的躯体。
水泥地上的那滩血渍,
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客厅里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林曼哼着歌踩着高跟鞋进来,
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
周成和苏薇薇紧随其后,
两人亲昵地挽着手,
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妈,房管局那边预约了上午九点,
咱们吃完早饭直接过去过户。”
林曼扯着嗓子冲主卧喊道。
赵桂芬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
她手里依然拿着那台发烫的手机,
腰带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
“那药罐子在里面嚎了一宿没有?”
母亲随口问了一句,
径直走向杂物间。
林曼撇了撇嘴,
咬了一口油条。
“后半夜没动静了,
估计是知道自己斗不过全家,
老老实实认栽睡觉了。”
赵桂芬走到杂物间铁门前,
抬脚狠狠踹了一下铁皮门板。
“砰!”
巨响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林叙,起来!
装死给谁看呢?
赶紧把剩下的几份纸质材料按了手印!”
门里一片死寂。
地上的**没有任何反应。
赵桂芬皱起眉头,
伸手转动门把手,
一把拉开了杂物间的铁门。
屋里浓烈的血腥味和寒气扑面而来。
“这什么味啊……”
苏薇薇嫌恶地捂住口鼻,
退到了玄关后面。
赵桂芬走上前两步,
居高临下地踢了踢我僵硬的脚踝。
“别在地上赖着,
起来洗把脸,
去医院给你缝两针。”
脚踝被踢得歪向一侧,
鞋帮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干涩的刮擦声。
**没有任何回缩。
赵桂芬愣了一下。
她脸上的烦躁逐渐退去,
换成了一丝惊疑。
她弯下腰,伸手推了推我冰凉的肩膀。
“林叙?”
肩膀硬得像一块冻肉。
赵桂芬的手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小成!林曼!
快过来看看!”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带着一丝破音的尖利。
周成端着豆浆走过来,
脸上还挂着轻佻的笑。
“妈,他从小就会装可怜博同情,
你可别被他唬住了……”
周成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指尖刚凑到鼻孔前,
他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豆浆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乳白色的液体溅得满地都是。
“没气了……”
周成踉跄着后退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他……他身子全是凉的!”
林曼手里的油条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就磕破了一点皮,
少打了一针胰岛素而已,
怎么可能死人!”
她尖叫着扑上来,
抓起地上的铁皮药箱。
赵桂芬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黄铜钥匙,
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咔哒!”
铜锁终于被打开了。
赵桂芬发了疯似地拉开药箱抽屉,
抓出里面冷藏的胰岛素针剂。
“**!快给他**啊!”
她拿着针头,
拼命往我僵硬的手臂上扎。
可针尖刚刺进皮肤,
就被冰冷凝固的肌肉生生挡住,
药液顺着惨白的手臂淌了一地。
“齐心堂”软件在赵桂芬的口袋里疯狂震动。
屏幕上亮着昨晚那道全票通过的表决:
全员投票执行隔离强制反省。
绿色的通过标记,
在晨光中显得无比讽刺。
“不关我的事……”
苏薇薇惨白着脸退到门外,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你们全家投票断药的!
也是你们把他反锁在里面的!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曼猛地转过头,
双眼猩红地盯着苏薇薇:
“你放屁!
要不是为了给你和周成腾出信托婚房,
我妈怎么会逼他签字!
昨天也是你先喊救命说他要打你的!”
客厅里瞬间乱作一团。
昔日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围着一具尚有余温的**,
像**一样互相撕咬起来。
我飘在天花板下,
看着他们惊恐扭曲的面孔,
心头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彻骨的嘲弄与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