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四月初七,大吉,宜嫁娶。

苏府正堂张灯结彩,

宾客的道贺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锦娘头戴凤冠,身披织金霞帔,

正**地倚在陆长生身侧。

生母崔氏满面红光,

手里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红枣老参汤。

“见青终究是锦**长姐。”

她当着满堂官宦命妇的面,

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手足哪有隔夜仇,

她纵使性情狂躁,

今日大喜,我也得去请她喝杯喜酒。”

客人们纷纷赞叹崔氏慈母心肠。

我飘在半空,

看着她带着两名贴身婆子,

脚步轻快地走向偏僻的东厢房。

崔氏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她笃定在柴房饿了两天两夜的我,

早已被磨平了浑身的硬骨头。

“见青,把门打开吧。”

崔氏站在门外,轻轻拍了拍门板。

“只要你今日给长生和锦娘敬杯茶,

往后你依旧是苏家的大小姐。”

屋里一片死寂。

崔氏皱了皱眉,示意婆子用铜匙开锁。

铁链滑落在地,

两扇木门被嘎吱一声推开。

一股刺鼻作呕的血腥与腐气,

猛地从幽暗的屋室内扑面涌出。

崔氏手里的青花瓷盅当啷砸碎,

滚烫的参汤泼了一地。

草席上的我早已僵硬冰冷。

七窍溢出的血迹干涸发黑,

那根按过血契的右手食指,

无力地垂在泥地上,

指尖皮肉溃烂见骨。

“见青?”

崔氏脸色刷地惨白,

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她伸出颤抖的手探向我的鼻息,

触手处,却只有冰冷刺骨的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

她慌乱地扯住婆子的衣袖,

声音彻底失了方寸。

“她不是在赌气吗?

她怎么敢……怎么敢真的死在今日!”

族长苏怀仁闻讯赶来,

见状脸色骤变,反手猛地合上房门。

“今日太守夫人在前厅!

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大小姐暴毙!”

苏怀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找卷烂草席裹了,

趁乱从后角门抬去乱葬岗埋了!

就说她发疯走失,失足落了水!”

两名小厮刚搬来草席,

院落大门轰然一声被巨力踹开!

“官差办案,谁敢毁尸灭迹!”

一道嘶哑尖厉的怒吼炸响庭院。

断了两条腿的陈皮趴在一架板车上,

双手满是血污,

身旁赫然站着按察使司的青衣捕头!

陈皮死死攥着一叠染血的纸页,

眼泪混合着泥水淌了满脸。

“见青姐姐不是暴毙!

更没有发疯失足!”

他猛地将纸页掷向苏怀仁的脸颊。

“这是回春堂七位坐堂医联名的伤簿!

大小姐左侧胸肋被铜戒尺活活打断,

断骨穿肺,又被断水断药三日,

是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联手活活把她**的!”

满院哗然!

前厅的宾客被喧闹惊动,

纷纷涌至后院回廊,

恰好看见小厮手忙脚乱扔下的草席,

以及草席下露出的、

那张惨白扭曲的少女死容。

陆长生的喜服被门槛绊住,

他看着那具早已僵透的尸首,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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