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祠堂里青烟缭绕,祖宗牌位在烛光下森然伫立。
陆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
宗族十几位族老按辈分分坐两旁。
陆崇礼依然眼蒙白绫,
崔婉仪一袭绯红锦袍,亲昵地站在他身侧。
“清棠,宗族的意思,昨日崇礼已同你讲明白了。”
陆老夫人转动着佛珠,语调不容置疑。
“崔尚书已奏请兵部,
拨三万石边关粮饷的大权,
由侯府统领。”
“你一介商贾妇,占着正室之位,
上不得御前大宴,见不得宗室命妇。”
“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
你退一步,在假和离书上签押。”
崔婉仪唇角微扬,扬起一叠文书:
“名义上是和离三年,
待崇礼承袭爵位、位列九卿,
自会以平妻之礼迎你归家。”
“至于沈家留在侯府的账目与私库,
便暂由我替你打理,
免得你在关外抛头露面,折了侯府体面。”
我环视这满堂道貌岸然的贵胄亲族。
他们眼里闪烁的贪婪,
同昨夜密信上的墨迹一般肮脏。
“想要账目与商道,容易。”
我自袖中取出三叠厚厚的银票,
啪地一声,拍在祭桌中央。
族老们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那是沈氏每月贴补侯府各房的三万两进账。
“不过在签押之前,
账要算清。”
我反手抽出火折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将那一尺厚的银票与对账单引燃。
“沈清棠!你疯了?!”
陆老夫人骇得霍然起身,
拐杖在砖地上狠狠一磕。
火光照亮了陆崇礼藏在白绫后的眼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意识想伸手抢夺,
却在迈步的瞬间生生顿住,
重新换作盲人摸索的迟滞姿态。
“五年来,沈家供养侯府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我看着卷曲焦黑的票据,冷冷开口。
“上京城内沈氏名下的三十家绸缎庄、米铺,
自今日辰时起,
彻底闭门盘道,
不再认侯府的一文钱挂账。”
崔婉仪脸色微变,冷嗤一声:
“你以为断了这点碎银,
就能要挟侯府?
只要军饷过所落入兵部,
侯府要多少银子没有!”
“是么?”
我迎上陆崇礼冰冷的脸庞,
从袖中取出一卷早盖了官印的硬黄纸。
那不是侯府拟定的假和离契约,
而是顺天府衙门备案过籍的断义绝书。
“陆世子口口声声为我瞎了双目,
沈家这五年的金山银海,
便算偿了你的救命恩。”
“自此之后,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拔下发间金簪,
刺破食指,
在绝婚书的朱红印泥上狠狠按下血印。
陆崇礼身形一颤,
终于察觉出一丝脱轨的恐慌。
“清棠,你这是何意?
说好的只是权宜之计——”
“世子既有尚书府的青云路,
沈家商贾微贱,不敢高攀。”
我将血印文书重重甩在他胸口,
转身走向祠堂洞开的大门。
屋外狂风卷起千堆雪,
我背对着满堂惊愕窒息的亲族,
将最后一枚调动全城粮道的暗印,
严丝合缝地收入怀中。
陆崇礼,你自以为吞下了沈家的通天富贵,
却不知这满盘棋局的死穴,
早已扣在我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