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正让妈妈发现不对，是半个月以后。
晚上八点。
门铃响了。
二舅带着儿子周睿站在门口。
脚边两个大行李箱。
“培训提前开班了。”
“我们先住半个月。”
妈妈一愣。
“住我们家？”
二舅比她更愣。
“不是你说的吗？”
“周睿来这边，酒店别订，直接住家里。”
妈妈确实说过。
上次亲戚聚餐。
二舅抱怨市区酒店贵。
她当场就把话说满了。
“家里有地方。”
“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以前她说这种话，从来不用想。
因为不管来多少人。
最后总能腾出地方。
二舅换好鞋。
熟门熟路地指向我的房间。
“林舟不是搬出去了吗？”
“正好。”
爸爸手里的锅铲停住。
“不行。”
二舅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屋不能住。”
“空着不是浪费？”
爸爸沉默了两秒。
“空着也是他的。”
二舅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
“怎么现在还跟自家人分这么清？”
“以前我们谁来，不都住那间？”
妈妈站在门边。
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我们谁来，不都住那间。
原来亲戚全都知道。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
只有她一直觉得。
不过就是让我让几晚。
最后，妈妈给周睿订了酒店。
半个月。
六千多。
二舅一路念叨：
“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妈妈没有反驳。
第二天。
婚庆公司又打来电话。
婚车少三辆。
妈妈早就跟小舅说过。
“车我解决。”
过去所谓的“我解决”。
其实是我问同事、找朋友。
婚礼当天再开着车跑一天。
这次她拿着通讯录翻了半天。
真正愿意凌晨五点起床。
免费出车跑一整天的人。
一个都没有。
临时租车。
四千八。
晚上。
小舅又问婚礼视频。
“姐，酒店明天试屏。”
“小舟做好没有？”
妈妈沉默了一下。
“他不做。”
小舅语气立刻变了。
“还因为二十万生气？”
“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记仇吗？”
“周妍结婚一辈子就一次，这点事不能先放放？”
妈妈没吭声。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耳熟。
从前。
她也最爱这样跟我说。
“一辈子就一次。”
“就麻烦你一下。”
“你年轻，弄这个快。”
她挂了电话。
最后只能在网上找人做视频。
报价。
两千六。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过去我连续熬两个晚上给亲戚剪视频。
从来没有人问过。
我的两个晚上值多少钱。
婚礼当天。
妈妈凌晨四点就起床。
接车。
搬酒。
盯座位。
找红包。
协调酒店。
一直到上午十一点，她才喝上一口水。
远房表姑又把她拦住。
“我女儿那份简历，你让小舟给改改。”
“我微信发他，他一直不理我。”
妈妈额角直跳。
“他没空。”
表姑一脸不以为然。
“年轻人动个电脑，十分钟的事。”
“有什么没空的。”
妈妈握着纸杯。
很久没有接话。
婚礼结束回家。
她脱鞋的时候才发现。
脚后跟已经磨破了。
爸爸蹲下来给她找创可贴。
忽然问：
“以前这些事。”
“是不是都是小舟跑？”
妈妈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
“嗯。”
“他还要上班。”
“嗯。”
爸爸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
妈妈自己开口。
“他以前怎么没跟我说累？”
爸爸抬头看她。
“说了。”
“是你每次都说。”
“就这一次。”
妈妈坐在玄关。
半天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