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李勇拽上去，没哭，先上下扫他一遍。
“没被咬吧。”
“没、没有。”
“外头多少人，水带没带。”她一边问，一边回头招呼，“开门，放自己人，再堵上。”
吕昭跨过最后一道障碍，进了四层。
这是间打通的大活动室。两头楼道用桌椅、床垫、书柜堵成墙，只留一道观察缝；遮光帘拉着，桶装水按人头码在墙角，便盆单独搁一间小屋。七个女生缩在里头，有几个脸上挂泪，手里却都攥着东西，拖把杆、剪刀、灌满水的保温杯。
是被人组织着、实打实撑了三天的样子。
李柔顺着李勇的目光看过来，怔了一下。
“……小昭？”
“柔姐。”
“都活着就好。”她没多寒暄，复合弓背回身上，语速极快，“灾变那天我在射箭馆，弓是拼了命抢回来的。刚起乱那会儿，楼下的行尸我还射得住，一箭一个。”
她顿了顿，脸色沉下来。
“第二天，有个青黑色的东西摸进了楼。我连射三箭，全钉它壳上，铛铛弹开，皮都没破——就一箭擦进眼窝，逼得它退了半步。”
“我射不动它。”李柔说得干脆，半分逞强都没有，“弓对行尸够用，对它没用。我当机立断，带人缩回四层，上下楼道全堵死，再没出去。”
吕昭眉头一动：“那东西现在在哪。”
“楼上。”她抬手指了指头顶，“五层、六层那片，这几天一直在上头晃，后半夜听得最清，爪子刮楼板。下头是越聚越多的行尸，上头是这么个射不动的东西，我们卡在四层，动弹不得。”
“弓是好弓，人也没乱。”吕昭点头，“不怪你。那种青黑色的，本来就不是普通兵器杀得死的。”
老赵很快把人点清。进校十九，楼上连李柔八个，拢共二十七口。伤员安置，上下楼梯口重新封死，两道观察哨轮着盯，女生们被安排着分水、分粮。
天光走到正中。
楼里没断电。有人从宿舍翻出半袋米、两个电煮锅，就在活动室角落煮了一锅，米香飘出来时，好几个人当场红了眼。
碗递到手里，吕昭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顿住。
是热的，是咸的，没坏。可他眉头一皱——不对，不是这个味。
他养伤那两天，吃的不是这个。
那是下地之后的事。断着肋靠墙坐着，喘口气都扯着疼，楼里几户凑一个灶合伙做饭，每回端到他手里那碗，米是烂的，菜焖得软，不用嚼就能咽，咸淡正好。他一直当是苏晚晴做的——那两天都是她在跟前照看，端水递饭，他也就没多问。
“怎么了？”苏晚晴坐旁边，见他停筷，顺着碗看一眼，起初没懂，随即自己也愣住，筷子慢慢放下。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轻得几乎散进热气里。
“你养伤那两天的饭……不是我做的。”
“是程奶奶，跟鑫爷爷。”
吕昭没抬头，也没说话。
“你伤在胸口，嚼不动硬的。每回合灶，程奶奶都先把你那份单独盛出来，多添半勺水，焖得软乎乎的，一边搅锅一边念叨——那孩子伤着胸口，得煮软一点。”
“火小了，她就催旁边的鑫爷爷——老头子，加把火。”
“鑫爷爷嘴上不饶人，说，知道了知道了，老婆子话多。”苏晚晴喉咙动了动，“手却老老实实把火拧到最大，给你焖着。”
吕昭想起来了。
他那时醒着。靠墙坐着，一碗热饭递到手里，楼道那头飘来两句压着嗓子的拌嘴，一句嫌火小，一句嫌话多。他断着肋，疼得没力气琢磨，扒完就靠着墙睡过去，只当是谁都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