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绥真正举旗，是在第三年。
恰逢北境敌兵已退，皇上一纸诏书召萧隅回京封赏。
明面上是加官进爵，可探子传回的消息说，皇上忌惮萧隅战功太高，声望压过了自己，此番召他回去，怕是卸磨杀驴。
可萧隅不会去的。
他这个人，忠于百姓，忠于家国，也忠于那一纸君臣名分。
何况陆晏绥找到了先皇真正的遗诏。
那上头写得明明白白，皇位传给陆晏绥，萧家世代辅佐。
睿王手里的那道，是假的。
陆晏绥已经磨成了一个沉稳果决的将领，眉宇间那点少年气被风霜洗去了大半。
整个人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
我也偷偷跟着上了几回战场。
是趁他不备溜进队伍里的。
回回都被萧隅逮个正着。
最后一回他把我从马上提溜下来，丢在地上，眼底红通通的，瞪着我喘粗气。
我不服气，梗着脖子问他。
「凭什么你能上，我就不能？」
他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话：「就凭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重要的人了。」
我一下子愣在那儿，心口像被人擂了一拳，怦怦怦跳到了嗓子眼。
萧隅脸上泛起一层薄红，逃也似的转身走了。
往后几日我再见他，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他递水给我，我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跟被烫了似的缩回去。
我枯坐了一整夜，灌了半坛子酒，起身时一个趔趄栽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可那一下，反倒把我脑子里那团乱麻磕开了。
我喜欢他。
我喜欢萧隅。
所以才会在意他是不是在生气。
才会在他转身走的时候心口发堵。
才会连他多看了别人一眼都要琢磨半天。
可他呢？
他喜欢我吗？
我又没底了。
我不文静不温柔，如今还学会了舞刀弄枪，手上磨出了薄茧，跟那些会绣花会弹琴的姑娘差着十万八千里。
营里分明有姑娘对他另眼相待。
今日送双鞋垫，明日送条汗巾，他虽然没收，但也都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我又开了坛酒，喝着喝着反倒清醒了。
管他喜不喜欢我，总得问个明白。
这是我二十三年里头一回这么实打实地喜欢一个人。
对陆晏绥是欣赏，是臭味相投，是凑在一块儿吃吃喝喝的痛快。
可对萧隅，是口干舌燥，是满世界都褪了色，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