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烂菜叶，仰头朝楼上吼。
“哪个挨千刀的啊？！”
唰。唰唰。
楼顶上的灯一下灭了好几个房间。像约好了似的，只剩黑洞洞的窗户。
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艾美往另一侧，一歪身子，下了车，反应快得像只猫。
她低头一看——牛仔裤的裤腿上溅了几点油星，白色旅游鞋的鞋面上也沾了一片黄渍。
她皱了皱眉，但没顾上擦，赶紧看向林觉。
林觉站在原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夹克的领子往下淌着汤水，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想吐的馊味儿。
“这不行啊。”
林觉又气又急，抖了抖袖子，甩出几滴不明液体，“回家也没法洗，再说这味儿……现在厂子浴池呢？”
“早关了。”
艾美说，“再说这么冷，你别感冒了。”
她盯着林觉看了两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她把两辆自行车，用同一把链锁锁在一起了，然后朝林觉说。
“跟我来。”
艾美的语气干脆得不像在商量。
林觉抹了一把脸上的泔水，狼狈地跟上，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无奈还有三分好奇：“唉，去哪啊？”
艾美没回头，步子又快又稳。
“别问了。跟着走就行。”
艾美拉着林觉跑到了碧海云天——全市最贵的洗浴中心，三十八块钱一张票。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够洗个七八回。
碧海云天门口，亮堂堂的玻璃门，地上铺着红地毯，门童穿着制服站在两侧。林觉站在那儿，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太贵了吧。”
他拉住艾美的袖子，自己浑身馊味儿，脸都觉得烫。“换个大众浴池就行。”
“不行。”
艾美已经往门里走了，“本来今天要请你吃饭的，被王大夫抢了，那就换洗澡吧。”
服务员迎上来，职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走近了——笑容僵了一下。
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眼神里写满了“这俩人是干嘛的”。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只是手不自觉地挡在了鼻子前面。
艾美急忙掏钱买票，外加干洗衣服的费用。
林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服务员带着往里走。
“女宾在这边，男宾在那边。”服务员指了指两个方向。
艾美顺着女服务员走向女宾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洗完了，咱们在三楼休息大厅集合。”
说完就跑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拖鞋在瓷砖地上啪嗒啪嗒响了一路。
林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宾部的软帘后，耸耸肩，跟着男服务员进了男宾部。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水压很足，比厂里澡堂子那淅淅沥沥的细流强了不知多少倍。
林觉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浇到脚，泔水的馊味儿终于被沐浴露的香味盖住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蒸了二十分钟桑拿。
热气从石头上一波一波涌出来，不仅蒸散了满身污渍与馊味，连四月夜晚残留的寒气、冷风钻进骨头里的凉意，也被彻底驱散。
换上浴池统一的白色浴袍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有光。
他拿起风筒，把头发吹干了，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三楼休息大厅的门。
大厅里灯光昏暗，这时候东北的冬季供暖还没断，所以屋里很暖和。
一排排宽大的真皮躺椅摆成弧形，每张椅子前都有一个小茶几。
正前方的墙上是背投电视，光线一闪一闪地打在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