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5章


从灵州上西北入梁武,得翻过好几座山,即便骑马也得十来日。

这么远,又连夜赶路,不知有多危险。

流徽觉得,自家大人是为天地,为万民而生的好官,当以天下为重。

看不惯他为了个女人不要命。

垮着脸回他,“好着呢!”

“咱们这位未来的夫人,把自个儿当猪养。”

“镇日憨吃酣睡,万事不上心。”

他降低声音嘀咕,“她那种人,根本不值得大人你特意跑来瞧。”

引商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给了他一脚。

“怎么说话的!”

“那是未来的夫人,不可不敬!”

流徽****叫起来,“我这身衣裳可不能脏了,回头又要被橙香骂!”

兰无隅听说她好便放了心,挪步往隔壁走。

引商瞧他身影透着失落,提了一嘴,“大人,来都来了,您不进去瞧瞧夫人么?”

兰无隅站在昏暗里没回头,“算了,她来这里便是为了避我,我若出现,会扰她安宁。”

“可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引商还要再劝,人已经往隔壁走了。

这次来梁武,不单单是想来看看她住的地方,也要来见见祖母。

如今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在一处,兰无隅的心反倒是安的。

入了隔壁院落,老**还未歇,捧着针线坐在灯下做着一条抹额。

听见开门声抬头。

看见两三年不曾见的孙儿立在门边,红了眼睛。

“几年不见,景方本事大了,都要做父亲了!”

兰无隅走到老**跟前,掀袍子跪下磕头。

“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抹抹眼睛,扶他起来,把他抱在怀里。

“几年了,祖母日日都挂念你!”

“接到你的信,说你媳妇儿怀着你的孩子跑了,祖母立刻就差老陆他们带人来梁武买下这座院子。”

“今儿你媳妇来拜访过祖母,祖母将***那对翡翠镯子给了她。”

兰无隅起身道谢,“孙儿叫祖母受累了!”

老**将他送进旁边的椅子里坐下,叫贴身嬷嬷送了热茶来。

“麻烦什么呢,总归是你媳妇,祖母疼自个儿孙媳不叫麻烦。”

她换了个笑模样,“那丫头一瞧就是个心宽面善的,瞧着福气不浅。”

“你眼光向来挑剔,能瞧中她,必是极不错的。”

兰无隅摇摇头,“并非孙儿挑剔才选中的她。”

“是她很好,吸引到孙儿。两者不一样。”

这话有点绕。

老**略思量之后,才明白这其中的差异。

前者略显恩赐,傲慢,后者则卑微和笃定。

这个搁在心尖尖上的。

孙子知道疼自己女人是好事。

老**缓缓点头,“好,祖母明白了。”

祖孙促膝长谈至深夜。

当夜,兰无隅留宿在小院。

夜里无眠之时,独自一人挑灯在院子里徘徊。

一墙之隔的宋宅小楼内。

也不知是晚膳盐放多了,还是真吃多了瓜子。

宋凉音觉得心口火烧一般躁得慌。

就着昏暗的光,起身倒了一盏凉水喝了,尤不解燥,便走到窗边推窗往外探。

微凉的风扑进怀里,这才舒缓不少。

睡意朦胧间,一簇微弱的亮光闯入余光里。

宋凉音转头看去,瞧见淡烟薄雾间,一个青衫男子挑灯踏雾而行。

缓缓朝那棵挂着团团柚子的树走去。

似山中化形的男狐狸,梦幻不真实。

那人在柚子树下站了片刻,引灯朝园子深处走了。

方向变换,某一个迷幻的侧影,宋凉音竟觉得,那是兰无隅。

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她自己都惊到了。

猛地松开推窗,只听“咔哒”一声,窗棱扇落撞到窗框。

好似击碎了梦境,将宋凉音拉回现实里。

她愣怔片刻,疾步跑回床上,扯着被衾蒙住脑袋,暗自懊悔。

怎么又想起他了!

不想不想!

就当他死了!

浑浑噩噩昏睡到天亮,猛然睁眼坐起身。

思绪还落在梦里一般喃喃,“怎无端梦到他了……”

昨夜所见太过真实,宋凉音抿抿唇,心中实在好奇。

掀了被衾穿鞋,“橙香,橙香!快来替我**!”

橙香扶着脖子进来,“小姐,您醒啦!”

宋凉音见她皱着眉头揉后颈,不大舒服的样子,问了声,“你怎么了,落枕了?”

橙香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早上起来脖子就特别疼,跟被人打了似的。大约夜里没盖严实被子,受凉了吧。”

“回头你去寻五姨娘找点药酒,叫橙树替你推一推。”宋凉音弯腰捞鞋子自己穿好,起身洗漱。

日子就这么清清淡淡过着,宋凉音的肚子日益长大。

翻过了年又过半载,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肚子有了动静。

隔壁院儿里的靳老夫人听说要生了,冒着雨到外间守着。

一夜过去,太阳驱散风雨,随着一声啼哭,一个六斤重的小崽子落了地。

满屋生欢,恭贺声不断。

靳老夫人入内瞧宋凉音,见她吃了大苦头,精神头尚好,便叫嬷嬷将她亲自做的产妇用的,小婴儿用的东西都拿进来。

仔细交代她月子里要注意的事。

生孩子是女人最脆弱的时候,母亲不在,娘家无人,只有五姨娘和两个丫头陪着。

宋凉音心里头其实是不安的。

看着隔院老**送的东西,湿了眼睛。

“老夫人,咱们才认识不到一年,您跟我亲祖母似的关心我,我……”

“哎哟!月子里可不能掉眼泪,”靳老夫人惊叫着替她抹泪,“仔细坏眼睛!”

她温声细语劝着,“我这老婆子,想了多少年的孙子没想到,有缘遇见你们母子,是你们全了我的心愿,不是我帮扶你,可明白?”

橙树“咚咚”跑上楼,立在门外大声禀报,“小姐,门外来了个道人讨水喝,听说您喜得麟儿,送了一枚小玉璋。算作贺礼!”

橙香开门出去取了东西进来,送到宋凉音面前。

她接了东西看,是一枚用五色长命缕系着的卷云纹白玉玉璋。

底部密密麻麻刻着长生咒。

橙香插了句,“小姐,会不会是夫人得知您生产,叫收下的弟子送来的?”

宋凉音脸上的神色淡下来,沉吟许久,没拒母亲的好意,将东西交给她,“放在孩子的襁褓里吧。”

靳夫人瞧了一眼那小东西,一看便知是出自孙子之手。

孙媳误会了,她想点一点,又怕办糟事,话到嘴边又作罢。

待辞了小楼,寻了个无人之地问橙树。

“景方怎么回事,先头不是说凉音生产要回来的么?这孩子都生了,怎么只送了东西,不见人回来?”

橙树换回正常声音回话,“回老夫人的话,大人在怀洲遇到麻烦事,走不脱,只得叫引商将东西送回来。”

他这话说得保守。

其实兰无隅连同几位大臣,被山野村民给捉了,关在深山的涵洞里,已有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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