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播大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十几个工作人员正低头调试设备，没人敢往我这边看。
孙兰坐在主控台前的皮椅上，正把一叠产品资质报告往垃圾桶里扔。
“妈，那个不粘锅的涂层检测报告还没出来。”
我快步走过去，想要从废纸篓里拿回文件。
孙兰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什么报告不报告的，就你事多。”
“人家品牌方直接给了三十万坑位费，现金都打到周景账上了。”
她掀起眼皮，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我。
“林棠，你别成天摆出一副知识分子的清高架子给谁看？”
“要不是我儿子这张脸在前面撑着，这直播间能有今天？”
周围的几个场务立刻低下了头，假装摆弄手里的反光板。
自从结婚后，孙兰就以照顾儿子的名义全面接管了后勤。
她带来的两个老家远房亲戚，分别把持了选品和财务。
我亲自跑了三个月工厂挑出来的健康家居线，被她在一周之内，全换成了不知名小作坊的高佣金贴牌货。
“那是给孕妇和儿童做辅食用的锅具。”
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手指的轻颤。
“涂层如果在高温下挥发有害物质，一旦被质检抽查，整个账号都会被封。”
孙兰嗤笑出声，抓起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封什么封？
哪有那么多讲究。”
“买这玩意的都是图便宜的宝妈，谁还真拿去实验室化验？”
她把瓜子皮吐在脚边的纸篓里，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老周家的饭碗要是被你砸了，你赔得起吗？”
“结婚三个月肚子没动静，赚钱的事还净拖后腿。”
“真不知道周景当初看**什么，真是个扫把星。”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最难堪的地方。
在场的工作人员全是我当年一手招进来的，此刻他们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火上身。
周景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神情自若。
我以为他至少会顾忌基本的商业风险，但他只是把水杯递给孙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
“妈，别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拍了拍孙兰的背，转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把嘴闭上，待会儿上台你只负责微笑举牌子。”
“介绍产品的话术全交给我，你一个字都不准多嘴。”
“要是敢在镜头前露出一点不高兴，别怪我下播后收拾你。”
他口中的“收拾”，从来都不是玩笑。
上周因为我私自退掉了一批三无洗发水，他就把我反锁在阴暗潮湿的样品间里，整整关了一夜。
空气压抑得让人反胃。
人际的排挤，利益的吞噬，家庭的规训，在这一刻结成了死结。
孙兰从包里掏出一盒假睫毛，一把拍在我的胸口。
“赶紧滚去贴上，瞧你那张丧气脸，看着就晦气。”
我接住那盒塑料盒子，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还有两分钟开播！”
导播在远处高声喊道。
周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定制西装，朝我扬了扬下巴。
“笑一笑，林棠。”
“两万个家人在等着看我们秀恩爱呢。”